国庆假期，我被三位老人感动

　　□华林
　　今年“十一”当晚，父母从山西旅行归来，到济南我家一起团圆过“两节”。
　　他们从烟台老家出发的，整整10天，把从前没踏足过的山西景点，都装进了旅途的记忆里。一进门，父亲便带着几分骄傲扬起嘴角：“娘子关、冰洞、皇城相府、宰相村……这次啊，全给一网打尽了！”
　　这已是他们第四次奔赴山西。要知道，父亲和母亲都年已八旬，外出大部分是自助游，那份体力、精力，还有衔接得丝毫不差的攻略，连我这个中年人都自愧不如。
　　第二天，父亲却要独自回老家——中秋节前，他要和往年一样去看望亲朋好友，5日晚上再折返济南，6日接着陪我们过节。我忍不住问他：“非要这么折腾吗？”他却斩钉截铁地说：“必须的！票早买好了。”又补一句，“就是抢了张慢车票，路上得4个小时。”我心里一酸，平常最快的车次明明不到2小时。父亲一辈子重情重义，这份心到老都没变。
　　母亲到我家后，更是把近来脚后跟疼的我，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我想做饭，她一把夺过围裙；我要煎药，她赶紧把我按在沙发上：“坐着说话就好，尽量少走路！”
　　10月5日，我去单位值班。晚上8点多，父亲才从老家回来，提着好几个箱子，里面全是家乡的特产：海鲜、芋头、白黄瓜。他一进门就念叨：“太重了，出站时都快提不动了！”母亲过去查看：“不就这点东西吗？就知道喊累。”可她伸手一提，立马点头：“嗯，还真不轻！给你记一等功。”父亲笑着回应：“谢谢领导表扬！”老两口的对话，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无论多大年纪，父母对儿女永远都是竭尽全力。
　　7日上午，天空突然放晴，久违的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来，暖融融的。我们按原计划，一起去山东大学看望母亲的老同学——于姨夫。姨姨几年前因病走了，这是母亲一直惦记的事。
　　姨夫、姨姨和母亲曾是中学时最好的同学。母亲常跟我讲，当年他们上学的学校，是刚入学的他们肩扛手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为了上学，他们常常饿着肚子，每天靠小脚板来回走10公里山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他们放学回家，路上冻得瑟瑟发抖，姨夫忽然问：“你们饿吗？”母亲说：“又冷又饿，要是能吃一碗热乎乎的牛肉水饺就好了。”姨姨接着说：“最好咬一口还能爆汁！”三个人在漫天风雪里哈哈大笑……后来，姨姨和姨夫成了夫妻。三人虽然后来命运不同，却始终没断了联系，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这份从少年时就结下的“患难之交”，一晃70年，珍贵得像金子，深厚得像大海。
　　一敲开姨夫家的门，母亲先开口：“老同学好！”姨夫笑着应：“小妹快进来！”父亲则叫了声“大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没松开。
　　姨夫今年84岁了，视力和听力都不如从前，可思路依旧敏捷，记忆力更是好得惊人。他年轻时考上军校，曾在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工作了20多年，是位无线电高级工程师。他说，当时回山东探亲，要坐7天7夜的火车，连厕所里都挤满了人。如今，他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都是博士。提起女儿们，老人的眼里满是骄傲。
　　几位老人都是上世纪40年代出生的，一辈子吃过太多的苦，把全部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始终乐观向上。聊着过去的事，他们时而感慨，时而大笑，对现在的生活格外满足。
　　11点多了，我们请姨夫出去吃饭。饭桌上，他们依旧有说不完的话，还喝了一瓶青岛啤酒。尽管我们小心地想避开姨姨的话题，可姨夫还是提起了她，说的时候，眼里泛起了点点泪光。我悄悄看着，心里也跟着发酸——要是姨姨还在，此刻该多圆满啊。
　　9日早上，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我上班顺路送父母去火车站。其实我原本想留母亲在我这里多住一阵，可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去年冬天我住院，你爸后来跟我说，有一天他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掉了眼泪……你爸啊，离不开我。”我听了，再也不敢强行挽留——原来“老伴”二字，到老了才懂得是多么重要的依靠。
　　在火车站进站口，母亲抱了我一下，声音轻轻的，却满是牵挂：“少走路啊，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小脚丫！”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赶紧上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