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跃
张岱是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山阴 (今浙江绍兴)人。其散文集 《陶庵梦忆》共八卷,收文120余篇,代表晚明小品的极致。在本书中,他以回忆录的形式追忆往昔的胜景盛事,所取地域背景主要是江南都会名城,但也涉及山东的兖州、泰安、曲阜等几个府县,其中含有当时山东习俗的一些描述,有的习俗至今仍在沿用。
张岱长期盘桓于江南繁华之地,之所以会来山东游历,与他的父亲张耀芳有关。从1627年至1631年,张耀芳在兖州担任鲁献王府右长史。张岱因此三次来到山东兖州,并游历周边地区。据佘德余《都市文人:张岱传》所附《张岱大事年表》记载,明崇祯二年(1629年)八月,张岱率自家戏班自杭州沿京杭大运河来兖州为父亲庆贺五十大寿,并至曲阜拜谒孔庙,至泰安进香泰山、游览泰山。明崇祯四年(1631年)三月,再至兖州,观直指阅武。明崇祯六年(1633年),三至兖州,将其父生前进献给鲁献王的“木犹龙”化石运载归家。
在 《陶庵梦忆》书中,有多篇文章提到兖州。在 《鲁藩烟火》文中提到兖州元宵节放烟火的习俗。他先是描绘了鲁王府张灯结彩的盛景: “烟火必张灯,鲁藩之灯,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诸王公子、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随之描绘了放烟火时烟云灯海交互辉映的场面、如梦如幻的氛围,然后详写施放烟火的火器架及百兽机关,尤其是以火器的造型设计和喷射过程的奇巧绝伦为重点。烟火施放之时, “端门内外烟焰蔽天,月不得明,露不得下。看者耳目攫夺,屡欲狂易,恒内手持之。”作者因此赞叹 “兖州鲁藩烟火妙天下”。
据张岱书中记载,当时兖州不仅盛产芍药、菊花,更有赏花之风气。他在 《一尺雪》文中写道: “兖州种芍药者如种麦,以邻以亩。花时宴客,棚于路、彩于门、衣于壁、障于屏、缀于帘、簪于席、茵于阶者,毕用之,日费数千勿惜。”在 《菊海》文中提到,赏菊之日,兖州的缙绅家庭都沿袭王府的气派, “其桌、其坑、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甚至到了晚上仍然燃烛夜赏,“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由此可见,赏菊之风在明代兖州极为盛行。
明崇祯四年 (1631年)张岱到兖州时,恰逢当地阅兵。他在 《兖州阅武》文中描写了在兖州观看直指使者阅兵的盛况: “马骑三千,步兵七千,军容甚壮。马蹄卒步,滔滔旷旷,眼与俱驶,猛掣始回。”然后写其阵法变换之奇特,连变十余阵,行动便捷迅速,其后还表演马术、在马上奏乐唱歌,热闹非凡。
张岱曾到曲阜拜谒孔庙,游览孔林,故在 《孔庙桧》和 《孔林》文中提到孔子家族的风俗礼节。在 《孔庙桧》文中提到,孔庙中有一棵孔子手植桧,近千年来时荣时枯。在 《孔林》文中提到孔子墓园内的布局:孔子墓的东侧是其儿子伯鱼的墓、南侧是其孙子子思的墓, “数百武之内,父、子、孙三墓在焉”。这种 “携子抱孙”的墓茔安排正是当地独特丧葬礼仪的反映。文中还提到“孔子死后,鲁人就冢次而居” “弟子各以四方奇木来植” “三千二百余年,子孙列葬不他徙”等,涉及为先人守墓、在墓园植树、逝者归葬家族老林等丧葬习俗。有的丧葬习俗至今仍被鲁南地区民众所遵循。
张岱在兖州时,还专程去泰山进香。他在 《泰安州客店》文中描绘了当时当地客店的一些待客之道,如投宿的旅客先到大厅登记挂号,缴纳例银和山税银;中午客店在山上也会招待客人,谓之“接顶”;晚上客人回到旅店,旅店会设席庆贺,说是从泰山烧香下来求官得官、求子得子、求利得利,所以称“贺”。“贺亦三等:上者专席,糖饼、五果、十肴、果核、演戏;次者二人一席,亦糖饼,亦肴核,亦演戏;下者三四人一席,亦糖饼、骨核,不演戏,用弹唱。计其店中,演戏者二十余处,弹唱者不胜计。”区别之明,规模之盛,令人咋舌。
张岱《陶庵梦忆》中的齐鲁习俗
《山东工人报》(2026年02月02日 第A4版)
张岱是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山阴 (今浙江绍兴)人。其散文集 《陶庵梦忆》共八卷,收文120余篇,代表晚明小品的极致。在本书中,他以回忆录的形式追忆往昔的胜景盛事,所取地域背景主要是江南都会名城,但也涉及山东的兖州、泰安、曲阜等几个府县,其中含有当时山东习俗的一些描述,有的习俗至今仍在沿用。
张岱长期盘桓于江南繁华之地,之所以会来山东游历,与他的父亲张耀芳有关。从1627年至1631年,张耀芳在兖州担任鲁献王府右长史。张岱因此三次来到山东兖州,并游历周边地区。据佘德余《都市文人:张岱传》所附《张岱大事年表》记载,明崇祯二年(1629年)八月,张岱率自家戏班自杭州沿京杭大运河来兖州为父亲庆贺五十大寿,并至曲阜拜谒孔庙,至泰安进香泰山、游览泰山。明崇祯四年(1631年)三月,再至兖州,观直指阅武。明崇祯六年(1633年),三至兖州,将其父生前进献给鲁献王的“木犹龙”化石运载归家。
在 《陶庵梦忆》书中,有多篇文章提到兖州。在 《鲁藩烟火》文中提到兖州元宵节放烟火的习俗。他先是描绘了鲁王府张灯结彩的盛景: “烟火必张灯,鲁藩之灯,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诸王公子、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随之描绘了放烟火时烟云灯海交互辉映的场面、如梦如幻的氛围,然后详写施放烟火的火器架及百兽机关,尤其是以火器的造型设计和喷射过程的奇巧绝伦为重点。烟火施放之时, “端门内外烟焰蔽天,月不得明,露不得下。看者耳目攫夺,屡欲狂易,恒内手持之。”作者因此赞叹 “兖州鲁藩烟火妙天下”。
据张岱书中记载,当时兖州不仅盛产芍药、菊花,更有赏花之风气。他在 《一尺雪》文中写道: “兖州种芍药者如种麦,以邻以亩。花时宴客,棚于路、彩于门、衣于壁、障于屏、缀于帘、簪于席、茵于阶者,毕用之,日费数千勿惜。”在 《菊海》文中提到,赏菊之日,兖州的缙绅家庭都沿袭王府的气派, “其桌、其坑、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甚至到了晚上仍然燃烛夜赏,“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由此可见,赏菊之风在明代兖州极为盛行。
明崇祯四年 (1631年)张岱到兖州时,恰逢当地阅兵。他在 《兖州阅武》文中描写了在兖州观看直指使者阅兵的盛况: “马骑三千,步兵七千,军容甚壮。马蹄卒步,滔滔旷旷,眼与俱驶,猛掣始回。”然后写其阵法变换之奇特,连变十余阵,行动便捷迅速,其后还表演马术、在马上奏乐唱歌,热闹非凡。
张岱曾到曲阜拜谒孔庙,游览孔林,故在 《孔庙桧》和 《孔林》文中提到孔子家族的风俗礼节。在 《孔庙桧》文中提到,孔庙中有一棵孔子手植桧,近千年来时荣时枯。在 《孔林》文中提到孔子墓园内的布局:孔子墓的东侧是其儿子伯鱼的墓、南侧是其孙子子思的墓, “数百武之内,父、子、孙三墓在焉”。这种 “携子抱孙”的墓茔安排正是当地独特丧葬礼仪的反映。文中还提到“孔子死后,鲁人就冢次而居” “弟子各以四方奇木来植” “三千二百余年,子孙列葬不他徙”等,涉及为先人守墓、在墓园植树、逝者归葬家族老林等丧葬习俗。有的丧葬习俗至今仍被鲁南地区民众所遵循。
张岱在兖州时,还专程去泰山进香。他在 《泰安州客店》文中描绘了当时当地客店的一些待客之道,如投宿的旅客先到大厅登记挂号,缴纳例银和山税银;中午客店在山上也会招待客人,谓之“接顶”;晚上客人回到旅店,旅店会设席庆贺,说是从泰山烧香下来求官得官、求子得子、求利得利,所以称“贺”。“贺亦三等:上者专席,糖饼、五果、十肴、果核、演戏;次者二人一席,亦糖饼,亦肴核,亦演戏;下者三四人一席,亦糖饼、骨核,不演戏,用弹唱。计其店中,演戏者二十余处,弹唱者不胜计。”区别之明,规模之盛,令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