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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4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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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过中国年

《山东工人报》(2026年02月04日 第A4版)


  □安朵蓝
  在记忆中,过年是一件很“大人”的事情。大人负责买菜做饭,大人负责应酬寒暄,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家长里短。而我呢,始终置身事外,沉默不语。
  无论是在老家,还是在北京,我和爸爸妈妈年年一起过除夕,除了我留学英国的那一年。我刚到英国的时候,满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兴奋,只希望能快速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很快,文化壁垒逐渐浮现,我忙于应付课业,终日埋头读书,没有更多精力回应爸爸妈妈的关心与询问,渐渐地,他们也习惯了等待我晚回的零星消息。
  那大概是最没有年味的一个春节。恰逢学校的教师工会正在抗议薪资和福利保障等问题,计划发起集体罢工,下周就要全面停课。学校用接二连三的邮件不断轰炸着我们的邮箱,一边详细标注、预告游行抗议路线图,一边又连夜开启学生投诉通道,各方的声音和不断刷新的通知交织在一起,焦虑得让人忘记了某个本应无比重要的节日。
  直到舍友姐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过年,我做年夜饭,大家一起吃吧。”我才突然意识到,春节已经悄然而至了,我们家里的群这两天也没有人说话了。
  中国的除夕夜我在上课。下了课,我去超市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水果带回宿舍。那会儿没有小红书这么便捷的攻略平台,买东西全靠熟人口口相传、互相推荐。在异国的超市里买食物就跟开盲盒一样,只有放到嘴里吃了,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按照过年的惯例,我们在桌子上摆起了大大小小的盘子,用简单的小吃装点。开心果、瓜子、橘子、草莓,甚至连大白兔奶糖都成了乡愁的慰藉。大家一边在厨房分工做饭,一边尽情用中文聊天,用熟悉的家乡话按摩着平日里被英语占据太久的大脑额叶。
  傍晚时分,几个外国舍友陆续下课回来,推开门看到我们几个中国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纷纷大吃一惊。要向他们解释清楚阴历纪年、生肖属相和过年的种种讲究可太复杂了,我斟酌片刻,告诉舍友:“这是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就跟你们的圣诞节一样,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他们的表情依旧带着几丝困惑,但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很快,他们吃完晚饭就撤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并祝福我们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等我们终于围坐在一起,吃上这顿迟来的“年夜饭”的时候,已经是国内大年初一的凌晨四点了。我随手打开电视,英国本地台都是晚间的普通新闻报道,按了半天遥控器,终于找到了一个报道海外华人过春节的国际频道。屏幕里广场上人头攒头,唐人街张灯结彩、舞龙舞狮,年味十足。
  但是苏格兰没有这样热闹的地方。我们几个人举起杯子,目光交汇,相视一笑,互相用中文说着“新年快乐”。窗外没有璀璨的烟花,也没有噼啪的鞭炮,只有深沉的夜色。那一刻,王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诗句骤然涌上心头。爸爸妈妈是否也在几个小时前、一天前或几天前无比地想念我呢?
  我把年夜饭的照片拍下来,发到家庭群里,希望爸爸妈妈初一早晨一醒来,就能看到我的消息。
  异国今夜思千里,故乡明朝又一年。第二天,这里一切如常运转。客厅里,我们和外国室友用英语热烈交谈,话题又回到了对下周停课的焦虑上。我独自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擦肩而过的来自各个国家的学生们,都行色匆匆、各怀心事,没人知道我曾度过了一个多么重要的夜晚。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像“大人”那样,笨拙又努力地拼凑过年的味道。这一夜,没有喧嚣的庆典,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一群同根同源的人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牵挂着那些千里之外已经熟睡的人们,在思念中迎接新年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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