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蜡梅，晚红梅

　　□汪霞
　　朋友去了别的城市，这一天，她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镜头里，蜡梅已开了许多，隔着屏幕我仿佛已嗅到了那清冽的冷香。朋友提醒我们：“看看咱那里的蜡梅开了没有，还有那株红梅……”
　　蜡梅盛开在冬季。冬季是收敛的季节，万物都躲在温暖背后，偏偏蜡梅喜欢开在这个季节。
　　我本不知我们这里也有蜡梅，按下心中的欣喜，便生出了探寻的念头。有一天晚上出来散步，空气清冷异常，我突然被一缕香味吸引，便循着香味探寻，办公楼前小小的花园里，竟有好几株蜡梅，其间伴随着一株红色的梅花，花苞呈饱满的玫红色，正等待着盛开；而黄色的蜡梅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我赶紧掏出手机拍照，发给朋友。那时空气中正弥漫着它清冷的幽香。
　　镜头里，盛开的蜡梅在漆黑的夜空下显得更加幽寂，它们有的紧紧挨靠着，有的又那么疏离，却都艳丽而干净，花瓣挺阔，花色金黄，精神抖擞，让人忍不住凑上前去仔细端详，心中竟生出私藏的念头来。
　　回到家，我问刚回来的老公：“办公楼前有好几株蜡梅开得正浓，你闻到香味了吗？”老公摇头，我忽然想：是不是它在夜晚的月光下，才能把所有的凌冽幽香都尽情释放出来呢？
　　一场风雪来得猝不及防。这一天下雪了，温度降得厉害，大概是自入冬以来最冷的时候。我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不禁担忧起来：那满树的蜡梅，是否承受得住雪花的重量呢？花儿会不会被冻坏了呀？于是，我找出棉衣，穿上长羽绒服去看它们。
　　街道上没有行人，落下来的雪没来得及走掉，就被低温留了下来，路上已结了薄冰。我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打滑，趔趄了好几次。
　　花园的小径已覆盖了雪，像是铺上了一层纯白色的地毯，令人不忍心踏上去。此时，安静至极，我只听见雪落的声音。我先轻轻靠近那株红梅。只见细小的萼片包裹着花苞，隐隐露出一点红色，它们顶着几朵雪花，雪花下花苞依然是红艳艳的一团，像一双双可爱又内敛的眼睛，忽闪着打量这宁静的天地。再寻找盛开的黄色蜡梅，却看见全部打开的花瓣上压了积雪，花瓣已显疲惫，不再挺括，那蜡黄色也不复一片通透，像是受伤了般低沉下来。香气需贴近鼻端细嗅，可味道仍那么浅，它是无力吐露芬芳了吗？
　　看着眼前这早发与晚发的两般光景，我心里忽然一动。或许，这本就是它们各自的时节。早有早的际遇，晚有晚的目标。早开的，或许享尽了晴空的赞誉，也需独自承受突如其来的风雪；晚发的，已错过了最初的喧闹，却得以在寂静中积蓄更醇厚的力量，将绽放于一个更温柔的春天。可无论早晚，这盛开本身，就是生命对季节的一次勇敢应答。
　　那缕幽香，无论浓淡，只要曾存在过，被某个夜归人、被雪中探花者邂逅过，便完成了它作为一株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