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的塌菜

　　□夏绪乾
　　妻子在车上念叨：“回到老家第一件事，就是挖荠菜，塌荠菜馅煎饼吃。”
　　“塌煎饼”是家乡的传统大众美食——将多种蔬菜加佐料，摊匀在两层薄如纸张的煎饼中间，置于鏊子上趀至两面焦黄，趁热卷起享用，满口生香。最解馋的当属荠菜馅塌煎饼。
　　乡间的荠菜是大地的馈赠。它一岁一枯荣，不择土壤，秋冬春季自生，酷暑夏日自灭。路边地头、犄角旮旯的荠菜，无需问归属，谁想吃谁去采。每年回到家乡，妻子都挖得尽兴。
　　到了老家的地界内，我和妻子下车挖荠菜，发现路边地头添了新景：野菜丛中，星星点点缀着名曰“小八叶”的塌菜。
　　我俩喜出望外。淋上芥末油的小八叶拌猪肚，可是家乡餐桌上响当当的“招牌菜”啊！暮冬至初春，举家团圆、亲朋相聚、老友小酌，若是没有它那股掺杂着辛辣的冲鼻味道，总觉得席面少了灵魂与兴味。
　　谨遵老话——长在路边地头的蔬菜，便是“自生菜”，跟荠菜一样，只管挖。我俩挖了一包荠菜，又挖了一大包小八叶。
　　回家的路上遇见李叔。他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寒暄与客套，张口就问：“挖荠菜了吗？”“哪能忘了挖荠菜呢。”妻子笑着回答。
　　“光挖荠菜，没挖点儿别的？”李叔又跟了一句。
　　“还顺便挖了一些自生的小八叶呢。”言罢，我俩故意打开方便袋给李叔看。他打趣道：“那就不让你们去我家菜园挖了。别说李叔小气哟！”
　　一年前，同样的开场剧情。我和妻子挖罢荠菜转到集市，挑选小八叶时，被赶集的李叔撞见。他嗔怪地说：“咱村谁家菜园里没有小八叶啊？你们还来买！”那“买”字咬得特别重。
　　“走！到我家菜园里挖。”盛情难却，我俩随李叔到他家菜园里挖了一大包小八叶。临别，妻子往李叔的三轮车上塞了些礼品。李叔沉了脸：“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领你们来。”
　　晚饭后，我与妻子漫步田间小路，与遛弯的乡亲们闲聊，解开了小八叶“自生”的谜团。
　　三个月前，李叔跟乡亲们商讨：“咱村在外打拼的乡亲，平日里没少帮衬村里。他们回趟家，还得跑往集市上买菜，我看着不落忍。可直接送吧，他们非得还礼。一来二去，反倒生分了。”
　　“谁说不是呢。”乡亲们附和地说。
　　李叔出招：“不如把小八叶种子撒播在路边地头，让它像荠菜似的自然长着。谁需要，就随手挖些，不用说谢谢，不觉得欠人情，自在又心安。”
　　离乡返程前，我与妻子给“自生”的小八叶来了一次追肥、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