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火把李

　　□李树坤
　　二月初二，传承几百年的火把李庙会开幕了。我是开幕当天晚上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庙会只开两天。二月初三一早，我便与家人去赶会了。
　　火把李村在惠民县城西南二十公里处，村子不大。据老人讲，开基祖是李忠、李孝兄弟，原名李王庄。元明之际，这里战事频繁，夜间常有鬼火闪烁，如火把一样，便改名“火把李”。早年村里庙宇众多，以皇姑庙为最，供奉送子观音，供桌上常摆泥娃娃。每年二月二，四方乡民来此“拴娃娃”求子，后来皇姑庙改称娘娘庙，庙会固定于“龙抬头”这天。清乾隆年间庙宇重修，周边庙内神像迁移过来，七十余尊。民国年间，为修筑黄河堤坝，娘娘庙被拆除，砖石木料被拉去筑堤。庙虽不存，庙会却绵延至今，因以泥娃娃为特色，当地人又称“娃娃会”。
　　村内街道两旁有手工艺品、椰子、爆米花和水果等摊点，加上人多，显得很拥挤。十字路口向南没有摊位，我便随人流西行。这条街上多是蒸炸炒涮的小吃、糕点，对这些我不太喜欢，便往前走。遇有气枪打气球和套圈的游戏，便驻足观望。街西十字路口处，道路中央立着个巨型泥娃娃气模，一旁的摊位上摆放着泥娃娃，有老人正在挑选。泥娃娃脸上涂了彩，浓眉黑眼，红唇盘辫，身穿印花布衫，模样俊俏。早年间，当地人以“拴娃娃”活动求子嗣。现如今，只有上了年纪的人还念着这个旧俗。
　　十字路口东北角，有位摊主正在手绘“纸翻花”，桌上摆着十几个泥模儿和泥哨。看着泥模儿，我想起儿时与小伙伴们从河里挖红泥、刻图案、烧泥模时的情形。晾晒后的泥模儿放入土窑里，用马粪烧，烧好的泥模儿，常装在口袋里与同伴一起分享。这泥模儿、泥哨曾是我童年最好的陪伴，那时我们拿破布头、旧鞋底去货郎那里换些小玩具。纸翻花和万花筒也常见，可我从未攒够废品换到过。同伴小军有个万花筒，我很羡慕他。每动一下就会变换花样，从不重样。正看得出神，忽有顾客“呜呜”吹响了泥哨，儿时的春天便是从一声泥哨开始的。我随手拿起一个纸翻花猛地一甩，造型随即变幻，引来旁边孩子的目光。这些小玩意儿，都是我们那代人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了。
　　沿着街一路向北，走到十字路口处向西向北一看，摊位稀少了，便向东走去。行至街心，忽闻唱戏声，循声过去，见一空场上搭了个大舞台，台上演员化着妆，台下坐满了听戏的老人，年轻人很少。从戏场出来，看到街道旁有卖蒲草编的簸箕、篮子、蒲草囤，这些老物件在城里很少见了，乡村人家还用来扬粮盛物，过往行人很少驻足。
　　离开庙会，一路回味，几百年前人们来这里“拴娃娃”，庙里香火缭绕，戏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人声鼎沸。如今庙已不存，“拴娃娃”仪式也消失了，而庙会却保留至今，看这些热闹场面，仍充满了浓浓的文化味儿。还有炸油条、蒸大包子的香气；冰糖葫芦与冰激凌的甜味；羊肉串和臭豆腐的炭火烟气等等，这都是热闹的人间烟火气。置身庙会，乐在其中。会上各种乡土文化味交织在一起，让你舍不得离开，这便是几百年传下来的人间烟火气。
　　火把李这个小村子，平日安安静静，一到二月二便活泛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在这烟火气里走一遭，看看、听听、闻闻，亲尝一下藏在老日子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