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深处是吾乡

　　□马志丁
　　在鲁西南广袤的平原上，四季的风吹动着或漫天的扬尘，或绿野千里的波浪。扬尘或波浪里，总弥漫着泥土气息的故事。而故事的点滴里，藏着最普通的小村庄，普通得总淹没在那方有些孤零的茂密的林子里。村庄虽普通，却承载着我所有的往事，酸甜苦辣，样样俱全。
　　村庄所在位置是一个水库，现在的布局据说是老辈们闯关东归来后形成的，也不十分规整。村里村外的路坑坑洼洼，村外还到处是大坑。邻居们出门办事都得靠走，疙里疙瘩的，一不小心就把脚崴了。遇上阴雨天，村里的道路黏得能把人的布鞋底子扯掉。那时，村里还是穷的，邻居们的院落也多是用土坯墙垒起来的，不用闻，只看一眼就觉得有炊烟的味道从裂缝钻出来。当然，电灯电话电视机这些东西也是稀罕玩意儿，天一黑，除了有月亮的夜晚，全村基本都陷入一片黑暗。
　　那时候，我家的堂屋也是如此。从我记事时起，堂屋的灰瓦片好像就脱落、破碎了，或者根本就没有过完整的瓦片，墙体好多地方都被雨水泡出了坑洼。我大概六岁的一天午后，老天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我的玩心上来了，就从西屋跑出来，蹲到堂屋屋檐下，用树枝戳起屋檐滴水溅起的小水泡。我家大黑猪的圈也塌了，它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四处拱着，像是找东西吃。我玩得很投入，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突然，头顶闪过一道像闪光炮一样刺眼的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感觉院子里大榆树上的天空都被炸开了，我极度恐惧。与此同时，我的左肩膀竟传来撕裂的痛感，感觉半个身子被撕掉了。是被雷劈了吗？！我“啊”了一下，眼前全黑，重重地栽倒水洼里……等我有了意识，我已经躺在爹的怀里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扶农政策的春风，吹遍鲁西南的每一个角落，我的家乡当然也受益了。村里的变化也越来越快了。土路变成了水泥路，邻居们再也不用过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的日子了，还有的开上了小汽车，方便得很。村里的同伴好多都在城里上了班，他们回村就是为了享受田园风光。
　　现如今，附近的几个村子，还会轮番着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免费让村民们欣赏。每每有大戏的时候，娘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搭上邻居五婶子的小三轮就去看戏了，有时连看十几天，也不觉得腻。我们兄妹几个也都在距离几百公里外的城里工作、安家落户了，父亲去世后，只有娘一个人在村里待着。娘的年纪越来越大，做儿女的自然不放心，就想把娘接到城里居住，让娘过些清闲的日子。可娘却极不乐意，嫌弃城里人多嘈杂，她喜欢在老家干点农活，种点小菜，既能打发时间，还能锻炼身体，日子过得很舒心。
　　村东的红渭河，依旧静静地流淌着，河水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澈，岸边的风景也越来越美，仿佛在默默诉说着我们家乡这些年的岁月变迁，诉说着我们村里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