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和乡愁

　　□范宝琛
　　钱利娜的长篇小说《两地秋》以东南沿海侨乡为叙事背景展开铺垫，把一波波背井离乡的小人物的起伏命运，勾勒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之中，将那些满目疮痍的悲欢离合捡拾收拢。斑驳文字就像老石墙上遭海风凝结的水汽，慢慢渗透进读者心灵。字里行间像一把用诗句淬炼而成的锋刃，剖开了百年侨乡的灵魂解答。
　　“两地”不仅仅是模糊的地理概念，而是横亘在大宏、泽里、厚东、曹朱乡间石墙的一道屏障，渲染了遗留在大洋彼岸追逐梦想的人间烟火，闪烁着留守人站在码头望穿秋水的迷离眼眸。
　　“秋”则演绎了一种悲哀与凄凉，留守的女人被称之为 “云上的妻子”，她们背负起家庭的重担，陷入到无穷无尽的思念与等待。或许这一等，会是漫长的一辈子。
　　有位母亲，常年在孤独中望眼欲穿。当海外归来人意外出现在面前，她拼尽全力，想将这多年来积攒的思念尽数倾诉。那位叫常敏的老汉，在幻觉的恍惚中对着黑暗处已故妻子的影子喃喃自语： “阿菊，很久没有听你唱歌了……你这一唱，就有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划啊划……”
　　寥寥数语，如同一把利刃在心头上来回拉扯，这便是侨乡百年来无法摆脱的宿命。近半的人，守候在同一轮月亮下望穿秋水。剩下的另一半，则滞留在大洋彼岸眺望着万家灯火。奈何岁月漫长遥遥无期，直至青丝熬成白发，终究阴阳相隔再无相逢。
　　书中描绘了一位邓珍珠的女性，丈夫从菲律宾意外带回一个混血孩子，村里的闲话像刀子一样扎人、戳心。她扛住了外界袭来的恶意诽谤，默默地抚养孩子长大。这种沉默中维护的尊严，远比任何的暴怒和呐喊更有力量。
　　那些漂洋过海的男人身上，同样动荡着这种不认命、不服输的精神执念。几代人的坎坷命运飘摇沉浮，下一代需接过家族沉重的漂泊行囊，导致留守的后人再也不愿或无力效仿。
　　在古巴谋生的李维诚，仅靠手里简陋家当拼搏出一席之地。深夜想家的时候，他动情地唱起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飘飞着思念的心绪。
　　太多的人远赴异国漂泊逐流，有的人衣锦还乡荣耀门楣，有的人孤苦无依颠沛流离。无论前途如何磨难挫折，不信命、只信双手能够创造幸福的精神寄托，穿越百年风雨依然热辣滚烫。
　　如果说，鲜明人物铸就了这部作品的血肉傲骨，那么乡土风情便成为安放魂魄的故乡。钱利娜运用精妙的笔触，让所有的乡风土韵悄无声息地渗进缝隙。
　　福州长乐一带的“五灵公”信仰经久不衰，寄居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大地，民间信仰成为虚无缥缈的心灵寄托，它让离散的人在精神上共同守望“一家”，却让“两地”之家难舍人间烟火重新“合二为一”。
　　还有那些在异国角落里供奉着的神龛，几张辗转万里寄回来的“银信”，薄薄的一张纸传递着思念情愫，汇寄出赖以养家糊口的血汗钱，沦为一种心灵的慰藉。不同国度的人，身处同一轮月亮下，透过月光的皎洁，或许能依稀看得见彼此的影子。
　　钱利娜挥洒诗人的笔墨，刻画了《两地秋》命运多舛的鲜明色彩，升华了小说的魅力所在，描述了一段段夹缝中艰难生存的跋涉历程。精湛的艺术熏陶，完成了一次次内心动荡的灵魂抵达。
　　（作者系即发集团宣传部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