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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保卫战”的秒级求索

——记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省立医院神经内科脑血管病团队

《山东工人报》(2026年07月22日 第A3版)


  白色灯光彻夜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将空气也洗得凝滞冷肃,匆匆的步伐不时碾出让人心焦的声响,仪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轻若游丝,又重如鞭笞。
  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省立医院神经内科脑血管病团队的学科带头人孙钦建介绍,脑卒中(中风)一旦发作,时间便紧迫到必须以秒衡量,最凶险的“急性大血管闭塞性卒中”会使大脑核心区域的血液供应被瞬间切断,脑细胞以每分钟190万个的速度凋亡。
  传统的药物治疗难以彻底疏通血管,在血管内将血栓直接取出,又对技术和时间要求极高,生死竞速,“连眨眼都嫌耽误时间”。
  80分钟:
  “无数红心一处齐”
  DPT(Door-to-Puncture Time),是指卒中患者从入院到进行血管穿刺、开始取栓的时间。在世界范围内,DPT缩至90分钟以内已然难得,孙钦建团队的目标是——“DPT≤80分钟”!在这“石破天惊”的80分钟里,足足包含了从急诊、分诊到手术准备的十几个环节!
  标准之上又立标准,孙钦建直言:“求变源于一种‘无力感’。我们眼见太多患者原本年富力强,是家里的顶梁柱,发病后要么不幸离世,要么重度偏瘫失语,余生无望。传统的静脉溶栓并不是对所有大血管闭塞者效果都理想,‘望栓兴叹’的日子我们不想再过了。”
  当时相关治疗在国内尚属空白。且不论在直径2-3毫米的颅内血管里操作,难度堪比悬崖边起舞,光是多学科团队协作和传统诊疗流程优化,都是绕不开的难关。孙钦建偏偏不肯知难而退,“一等二靠三落空,一想二干三成功”,下定了决心就动手排除万难才是他的作风。
  首先是“协作关”。孙钦建促成医院层面牵头召开多次协调会,在十余个科室的负责人面前摆病例和数据,也坦诚罗列困难。他站在会议桌前情真意切:“这不是在为神经内科做事,是在为老百姓构建生命通道!卒中发作后的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在座的每一位,都可能成为拯救一个家庭的英雄!”
  共识达成,再闯“流程关”。他谈到一项将术前准备时间缩短了40%的关键性机制创新——“导管室预热”。在过去,急诊确诊后,医生开出手术通知单,告知介入诊疗科,术前准备才能开始——设备开机、自检、器械与药品准备……这套流程的运行很像串联电路,至少要20-30分钟。如今,更高效的并联模式已经确立。只要急诊预检分诊怀疑患者为急性大血管闭塞性卒中,全相关科室的警报便立即拉响。神经内科即刻评估,影像科医生实时查看、处理CT图像,介入诊疗团队同步接收信息、研判病情、规划手术,提前将设备开机、自检与预热,备好 “标配手术包”,当患者被送至导管室时,一切已然就绪。所有参与科室还会每周复盘病例、推敲时间节点,一秒钟的可优化空间也绝不放过。虽然还未到达平均80分钟,但是一直在靠近目标的路上。
  这一模式曾于2022年被《生命时报》赞为“为中风救治提速”的“绿色通道”。从2016年组建神经介入亚专科,到2021年建成国家卫生健康委首批神经介入进修与培训基地,孙钦建始终记得,一切的起点,是不同的齿轮为生命磨合成一支队伍,“无数红心一处齐”。
  1小时:
  “黄金救治圈”鸣奏区域“交响”
  DPT缩至90分钟级,孙钦建仍忧心忡忡:患者到了自家医院,诊疗效率基本能保证,但入院前呢?如果基层医院未能及时识别病情、转运患者,为缩短DPT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无济于事。许多基层医院虽暂时不具备手术能力,却是第一时间定位卒中的“哨点”。
  于是,孙钦建和团队提出建立“1小时黄金救治圈”:让山东全域的卒中患者,在发病1小时内被识别并到具备救治能力的医院接受治疗。但同一医院内科室间通力协作尚且不易,让不同地域、层级、类型医院之间紧密配合,难度可想而知。为此,他们组织编写《山东省急性卒中血管内治疗协作网络转运指南》,指导基层医生做好初步病情处置和对接;建议各地医院与120急救中心深度协同,建立全省范围的对接微信群,使救护车成为移动监护室和实时信息站;定期派专家团队赴基层培训、带教,并接收基层医生进修;推进全省卒中病例数据库建设,动态监控改进救治网络……
  现在孙钦建团队每月都会接到各地的求助电话和转诊患者,并且,经培训,许多市县医院已能独立手术取栓,让患者在当地得到及时救治。
  3万天:
  “这份未竟的事业,值得终生投入”
  孙钦建表示,未来,临床实践和科研将并线推进,“两手都要硬”。他比喻道:“工匠做手艺不能只有一把锤子,医生治病也要能针对性拿出不同的技术和方案。”血栓有不同的形态质地,国人的血管与西方也不尽相同,已有成果不可照搬套用,新方案的建设势在必行,不同群体的发病特征和预防措施,也仍需长期求索。医者总想穷治天下之病患而不能,这份不可能止歇的“焦虑”,坚定着团队接续奋斗的决心。
  去年正月初六,晨8时,省立医院奥体院区急诊接收一名中年女性,其左侧肢体已3小时无法活动。绿色通道紧急启动,各项检查迅速完成,显示:右侧颈内动脉全程闭塞,必须马上手术!孙钦建和副主任医师闫鹏闻讯赶往医院,穿越满街盈巷的张灯结彩,在新春的鞭炮声中对接病情、布置工作。经过3次精准的取栓操作,血管成功再通。返回ICU两小时后,患者苏醒,术后一周基本恢复正常。
  突发险情、又化险为夷,是孙钦建和伙伴们的日常。日落也不曾宣告一天的终结,下一秒,他和团队还要继续走入冷白的灯光中,用一条条数据,也用一双双谨慎的手,将来到这里的人,重新送回窗外的晴好人间。
本报记者 郭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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