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
认识小航，是在我接手初二 （3）班英语课的第一节课上。全班齐声 “Goodmorning，MissYang”的问候声里，只有最后一排的小航趴在桌上，眼睛望着窗外。我请他读一句课文，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老师，我英语从来就没及格过。”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满不在乎。接下来的单词默写，他索性交了白卷。第一次打交道，他就给了我一个不轻不重的 “下马威”。
课后，我照例给家长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小航的奶奶。老人嗓门很大，耳朵却背，一句“他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趟”，让我怔了许久。老人絮絮叨叨地说：孩子小时候也爱说爱笑，后来他爸妈离了婚，各自又成了家，电话越打越少，孩子的话也越来越少。挂了电话，我在操场上站了很久：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我能做些什么？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那天我提前到教室，隔着走廊听见断断续续的英文歌声，走近一看，是小航，他一边做值日，一边戴着耳机轻轻地跟着哼，发音竟出奇地标准。见我来了，他慌忙摘下耳机，手机屏幕上还停在NBA球星的英文解说集锦上。他低着头说：“老师，我就听得懂这个。”我脱口而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有光。后来我才知道，他能背出一长串球星的名字，能说出库里写在球鞋上的那句名言——“I can do al things”（我能做到一切）。一个能凭着一腔热爱啃下这些英文的孩子，怎么会是“学不会英语”的孩子呢？我开始想：何不给他搭建一个舞台，帮他找回自信呢？
第二天，我在班上宣布设立“课前三分钟能量官”，每天由一位同学在黑板一角写下一句英文励志语录并领读。第一位，我点了小航。他愣住了，脸涨得通红：“老师，我读不好……”我说：“球星语录你比我熟，读不好，算老师的。”全班都笑了，他的耳朵也红了。从那天起，他为了找一句不重复的语录，开始查词典、抄例句、练发音。黑板一角成了全班最受欢迎的栏目，小航的领读声也一次比一次响亮，我们班的英语早读声总是格外齐整、格外带劲。
尽管如此，小航的底子实在太薄。我把小学阶段的常用词汇做成小卡片给他，要求他一天5个，课间抽背。他念不准的音标，我用手机录了音发给他，让他对着镜子练口型。从交白卷到写出第一句通顺的英语句子，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期中考试，他的英语第一次及格了。发试卷那天，他盯着卷子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问我：“老师，我还能考得更好吗？”那一刻我知道，那扇门，打开了。
真正让我落泪的，是那年秋季运动会。小航报名了一千五百米跑，最后一圈他重重地摔在跑道上，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完了全程。终点处，我带着全班同学朝他大喊：“加油！”他冲过终点线，一下子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走过去，他仰起头，眼睛通红：“老师，我爸妈还是没回来……我想让他们看看我跑步的样子。”我把他的手攥进掌心：“老师看见了，全班都看见了。”
后来的日子里，小航真的在变。他的英语从六十分“爬”到了八十多分，黑板一角的“能量语录”一天也没有断过。去年教师节，我收到一张明信片，背面是他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DearMissYang：Icandoalthings.——Yourstudent.”我泪目了，忽然想起他趴在桌上的那个上午。教育，有时慢得像等待一朵花开。
看见，是最温柔的教育
《山东工人报》（2026年09月30日 第A3版）
认识小航，是在我接手初二 （3）班英语课的第一节课上。全班齐声 “Goodmorning，MissYang”的问候声里，只有最后一排的小航趴在桌上，眼睛望着窗外。我请他读一句课文，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老师，我英语从来就没及格过。”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满不在乎。接下来的单词默写，他索性交了白卷。第一次打交道，他就给了我一个不轻不重的 “下马威”。
课后，我照例给家长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小航的奶奶。老人嗓门很大，耳朵却背，一句“他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趟”，让我怔了许久。老人絮絮叨叨地说：孩子小时候也爱说爱笑，后来他爸妈离了婚，各自又成了家，电话越打越少，孩子的话也越来越少。挂了电话，我在操场上站了很久：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我能做些什么？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那天我提前到教室，隔着走廊听见断断续续的英文歌声，走近一看，是小航，他一边做值日，一边戴着耳机轻轻地跟着哼，发音竟出奇地标准。见我来了，他慌忙摘下耳机，手机屏幕上还停在NBA球星的英文解说集锦上。他低着头说：“老师，我就听得懂这个。”我脱口而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有光。后来我才知道，他能背出一长串球星的名字，能说出库里写在球鞋上的那句名言——“I can do al things”（我能做到一切）。一个能凭着一腔热爱啃下这些英文的孩子，怎么会是“学不会英语”的孩子呢？我开始想：何不给他搭建一个舞台，帮他找回自信呢？
第二天，我在班上宣布设立“课前三分钟能量官”，每天由一位同学在黑板一角写下一句英文励志语录并领读。第一位，我点了小航。他愣住了，脸涨得通红：“老师，我读不好……”我说：“球星语录你比我熟，读不好，算老师的。”全班都笑了，他的耳朵也红了。从那天起，他为了找一句不重复的语录，开始查词典、抄例句、练发音。黑板一角成了全班最受欢迎的栏目，小航的领读声也一次比一次响亮，我们班的英语早读声总是格外齐整、格外带劲。
尽管如此，小航的底子实在太薄。我把小学阶段的常用词汇做成小卡片给他，要求他一天5个，课间抽背。他念不准的音标，我用手机录了音发给他，让他对着镜子练口型。从交白卷到写出第一句通顺的英语句子，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期中考试，他的英语第一次及格了。发试卷那天，他盯着卷子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问我：“老师，我还能考得更好吗？”那一刻我知道，那扇门，打开了。
真正让我落泪的，是那年秋季运动会。小航报名了一千五百米跑，最后一圈他重重地摔在跑道上，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完了全程。终点处，我带着全班同学朝他大喊：“加油！”他冲过终点线，一下子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走过去，他仰起头，眼睛通红：“老师，我爸妈还是没回来……我想让他们看看我跑步的样子。”我把他的手攥进掌心：“老师看见了，全班都看见了。”
后来的日子里，小航真的在变。他的英语从六十分“爬”到了八十多分，黑板一角的“能量语录”一天也没有断过。去年教师节，我收到一张明信片，背面是他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DearMissYang：Icandoalthings.——Yourstudent.”我泪目了，忽然想起他趴在桌上的那个上午。教育，有时慢得像等待一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