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媒体矩阵 >山东工人报
  • 微信矩阵
  • 山东工人报
  • 职工天地杂志
2026年09月30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艺副刊

返回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分享

人天生是会走向温暖的

——评电视剧《生逢其时》

《山东工人报》(2026年09月30日 第A4版)


  □方嘉凯
  “咔嗒。”电视机关了,客厅暗了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空气里有屏幕的余温。 《生逢其时》播出的那个时间段,我和母亲总有意无意地坐在沙发上,看那些20世纪90年代发生在一个厂矿小镇的故事,我们被那些家长里短和人间烟火吸引。
  剧里那个白化病女孩齐时,一生像是泡在水里的,不是鱼那种自由的水,是越挣扎越往下沉的水。关晓彤把头发、眉毛、睫毛全漂成浅金色,素颜出镜,眼球震颤、畏光、弱视,这些细节她都做到了。有人说话时她不是立刻转头,而是先把耳朵偏向声音的方向——那个动作我在现实中见过,我的一个同学就是这样,她耳朵不太好,上学时总用这个姿势听人说话。我感到电视剧用了心,演员的表演也是到位的,这也让我进入某些回忆。我想到那位同学的紧张、窘迫,以及藏于她积极乐观表现之下的悲伤与坚强,那也是我们每个人青春的一部分。
  齐时喝酱油、滚煤堆,那些为了 “变黑”做出的荒唐尝试,不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一个孩子面对自己 “和别人不一样”时,能想出的办法就是这些。朴素、心酸,又固执得让人心疼。她曾对曹信说,大家越是小心翼翼、闭口不谈她的病,反倒像是在反复提醒她 “你和别人不一样”。这话说得多准,被特殊对待的滋味,比疾病本身更磨人。
  曹东方在矿难中救下齐爱华,自己落下残疾。曹家妻子难产离世,留下一个患白化病的女婴。齐家为报恩,将自家健康的儿子和曹家患病的女儿交换抚养。这个桥段出来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豆瓣评分从7.0分一路下滑。批评的人说不合逻辑——再大的恩情,怎么能拿两个婴儿的人生做交换?
  人们既不懂那个年代的人,也不能理解和接受这样的事。在厂矿家属院里,人们把人情、道义、邻里之间的托底,看得比我们现在想象的要重得多。电视剧没有把它包装成一个简单的温情故事,而是把它呈现为一个充满缺憾的选择。它是一切纠葛与痛苦的根源,也是整部剧叙事张力的起点。这个矛盾冲突的价值,是不容忽视的。
  王子奇演的曹信,是别人眼中完美的 “天之骄子”,品学兼优,行事得体,却长久活在高期待之下。他自小背负着 “克死亲妈”的诅咒,敏感自卑。王子奇把握住了那种矛盾感:对外无可挑剔,独处时迷茫压抑,他把优秀孩子的精神困境演得真实可感。有一个情节,曹信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他的侧脸,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坐了很长时间。那个画面让我想起很多个夜晚,我也是那样坐着的。那种迷茫与痛苦,经历过的人瞬间就会明白,然而这种情节也让我感到不孤独,原来很多人都走过这样的路。我已经走出了那段时光,角色也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刘琳演的霍青莲,是那种一看就觉得 “我妈就是这样”的角色。嗓门大、脾气急,家里几个孩子闹起来她也头疼,嘴上骂骂咧咧不停,但一到外面,谁欺负她的孩子,她立刻变成最护短的那个人。有一场戏被观众反复提及:霍青莲得知齐时被姥姥偷偷抱走,手里还拿着炒菜铲子就追了出去。姥姥站在车门口说: “我是孩子的亲姥姥,我想带她走就带她走。”刘琳怎么演的?她死死扒着车门,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她是我奶大的,我就是她的妈。”
  这一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母亲的爱与坚强,不用什么文雅的表达,一句朴素的生活再现,就够了。
  刘琳没有把霍青莲演成一个完美的母亲,她演的是一个会骂人、会着急、会犯错,但在关键时刻绝不退让的女人。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正是很多年代剧所稀缺的。
  剧里的日子终究是往前的。曹信和齐时长大了。高考结束了,他们离开了青梧镇,去了不同的城市。齐时成了一名职场女性,曹信开始挣脱被规划好的人生轨道。父辈们在时代浪潮中挣扎与坚守,那些故事线像网一样撒开,又慢慢收拢。
  所有人都在走,所有人都在变,少年长成的变,迷茫成为明确的成长。
  第八集里有一个镜头,齐时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阳光照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她伸出手,挡在额前,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防御,也有一种不肯退让的坚持。周围人来人往,她站着没动,像是要从空气里分辨出什么熟悉的气味。
  那个镜头让我想起开头,她小时候在青梧镇的样子。同样的光,同样的动作,可周围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剧在播出过程中,网上有很多声音。年代剧常常面临两难:过于写实则失之沉闷,过于戏剧化则被指责不符合事实。《生逢其时》选择了引人关注的戏剧矛盾,把 “换子”这种极具张力的设定作为引擎,再用细腻的生活和人物情感打动观众。这种选择有挑战,也有不能否定的价值。
  其实,哪一代人的生活里没有挑战呢?那些挑战也展现了人们的坚强与勇敢。
  剧里有一句台词,霍青莲说: “日子再难,也得过。人再苦,也得活。”这话听起来像是认命,仔细想,它是一种更坚韧的东西——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
  “生逢其时”这四个字,听起来像祝福。可整部剧看下来,它更像一个问题。当你被时代的潮流裹挟时,还能不能握住人生的方向盘?齐时在试着握住,曹信也在试着握住。霍青莲握了一辈子,握得指节发白。
  剧终那集曹信买回了老宅,两家人又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上一辈人的误会解除了,年轻人情意相通,牵起了手。一个大团圆的结局,让人倍感欣慰,更像生活本身,人们都在向前走。
  我关掉电视,去厨房倒水,水流过指尖,我想起剧里的一句台词: “人天生是会走向温暖的。”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是城市的灯光,星星看不见几颗。
  日子是重复的,没有什么不同,可看电视的人,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人了。 (作者系泰安自由撰稿人)
已复制链接,请先通过微信打开,
再分享文章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