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荒芜路

　　□桦明
　　山居经年，间或通过微信圈，发几首带点山野味道的小诗，并配上自己随手拍的山野图片，引来几个诗友嚷嚷：你在山里修篱种菊，清闲自在，留下我们在城里吸霾胸闷，什么时候也让我们过去享受一下你现代版的唐诗生活呀？我说俺这里山门无锁，你们什么时候来，俺和山什么时候都会在道旁相迎！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想，看你们整天在城里忙活的，跟个陀螺似的，哪有时间到俺这小山沟来呀？也就是嘴上说说吧。谁知，刚翻过手机微信页，那边铃声就响了。接话一听是牛耕的声音：我和赵冬这两天想过去一趟，有时间吗？我忙问这两天是哪天？能具体点吗？回答明天吧。
　　等朋友到了，把煮熟的鸡端上，牛耕却说他已素食数月，只能吃点青菜，请我理解。赵冬作为狂热的登山运动爱好者，原以为会大口吃肉的，结果也是对小油菜马齿苋之类偏爱有加，鸡鱼大虾猪脸基本没怎么举箸。我说早知你俩饮食风格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才不干那杀生折寿之事呢。赵冬说其实吃饭不要紧，要紧的是吃完饭赶紧上山。
　　进山的路在一条溪水边。说是路其实根本算不上路，齐腰深的杂草相互交织相互纠缠，早把个路荒芜得面目全非。我们三人各自拿了根棍子拨开草叶，虽说每向上一步都磕磕绊绊的，但也饶有兴致。
　　沿途胜景一个接着一个闯入视线，我们慨叹我们惊呼——壮美的山野秋色，让三个热爱诗歌和自然的人喜形于色。行至山深处发现一个被大树掩映的无人居住的小房子，我们猜测是哪位隐士在此修禅问道过呢？我们还由隐士说起了陶渊明，说起了王维，说起了孟浩然……最后彼此问敢不敢一个人在这山居？结果都摇头如拨浪鼓。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下山回到了我的山房。牛耕一摸T恤衫口袋说坏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丢了。肯定是上山时摔倒在草地上，窜了出去。我说不用担心，咱们明天再进一趟山，找回来就是了。
　　明天很快成了今天，我们三人又一次来到那条溪水旁，沿着荒芜路四处找。走过那片槐树丛，忽听牛耕喊：桦明，找到了找到了！我猛回头，见牛耕喊声和表情皆呈童子状。我说别激动，让我看看现场什么样。看过后我说这不很好找吗？怎么我们仨上坡时都没发现呢？不应该啊。牛耕说我是看到小树在对我招手，才走过来的。
　　什么？ 小树招手？你也看到小树晃动了？牛耕以反问作答：你也看到招手了？那一刻，我俩都睁大了眼睛，内心都充满了对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异力量的惊奇。我对牛耕说我们每天的行为、思想看似由我们自己主导，但它究竟会生发何种物质和精神量能，也许真不是我们能预知的，比如我昨天要是不杀那只鸡，你也许今天就不会把身份证丢失在山中。换句话说你要是昨天经不住我劝吃了那鸡的肉，也许今天就很难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佛在小树丛后面经意不经意的一现，让我们顿悟了自己一次……
　　接下来我们都不说话了，挺长时间走在荒草路上各想各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