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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北极

《山东工人报》(2022年08月03日 第A4版)


  □菅子涵
  他穿上了他爷爷的棉袄。破破烂烂的一件,但确实很大很长,遮住了他的膝盖。他使劲把手往天上抻了抻,看着自己脏乎乎的小手,随便选了一根手指头塞进嘴里,终于把小脸往两边一扯,咧开嘴笑了。
  他饿了,可是他没有东西吃,除了一块红薯。倒是和他的棉袄很像,破破烂烂的一块。他盯着那块烂红薯,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地把它重新放进了怀里。因为他想着奶奶跟他说,这块红薯不能随便吃,除非要饿死了才能放进嘴。
  昨天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终于觉得身上热乎乎的,有几颗汗珠也顺着小脑门滑了下来。推开门,他喊奶奶,奶奶没理他。他进屋一瞧,奶奶靠在灶台边躺着,那几个破碗垫在她的腿底下。奶奶的手捂在额头上,殷红的血在指缝里渗出来,漫了半张脸,有点吓人。他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奶奶往怀里摸了摸,颤抖着拿出一个红薯给他。奶奶让他去把他爷爷留下的棉袄拿出来穿上,走吧。
  手里握着那块黑黑的红薯,走进城里。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和他家附近的人不一样,因为这里的人都长的好白。他腿脚累了,走到一条马路边坐下歇一歇。没有事做,再加上腹内空空,饥饿感像是在他的肠胃里掀起了一阵龙卷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像是在打更,他再次低下头,紧紧盯着手里的红薯。他的内心很煎熬,他想吃,可是奶奶说只有快饿死的时候才能吃,他还没有死呢。
  “这是什么?”一个小孩蹲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红薯,当然,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薯。他回答说“这是吃的。”小孩瞪了瞪眼,似乎很惊讶:“真没想到这能吃。不过它好像坏了,不能吃了。”他便一直固执地说:“能吃……”小孩沉默了半晌,突然很高兴地告诉他:“我知道了!你把它放在冰箱里就不会坏了!”他问:“冰箱是啥?”小孩再次沉默了半晌,回答:“冰箱就是一个很冷的地方,你把吃的放在那里吃的就不会变坏。”他问:“真的么?”小孩点点头:“真的!冰箱就像北极一样冷,把东西放在很冷的地方就不会坏。”他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悲伤地垂下了握着破红薯的手,低落地说:“我没有冰箱。”小孩也沉默了,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又问:“啥是北极?”小孩说,北极就是一个地方,一个很冷的地方。他又问:“北极在哪边?”这次小孩很笃定,一下子站起身,伸着小手往前指:“北极在北边,最北边,你要一直使劲往北走。”
  他和小孩分手了,他踏上了往北的路程。他很坚定地想:“我要去北极”。走累了他就奔跑起来,破棉袄的下摆被风吹起,发出猎猎的声音。跑累了他就慢慢地走。他一直不肯停下来坐着歇歇,因为一旦停下,手里的那块黑炭就好似熄灭了一般,变成了一个冰块,让他全身都冷。
  他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周围弥漫着的雾气好像就是他心里的北极。他突然感觉身上好暖和,他不禁腹诽:“北极明明一点也不冷嘛……”一片一片的雪花落下,落在睫毛上蒙住了他的眼,他舒服地翻了个身,在这浪漫又温暖的北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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