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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政敌亦相亲

《山东工人报》(2024年09月09日 第A4版)


  □杨修元
  位列 “唐宋八大家”的王安石和苏轼,都是才华横溢的诗人和散文家,都是年轻有为的朝臣栋梁。两人因缘际会相逢于北宋王朝那个积贫积弱、内忧外患的年代,身不由己地陷入变法革新的党派之争不能自拔。政见上的背道而驰,使王安石与苏轼在官场中针锋相对。王安石与苏轼的关系到底是 “不共戴天”还是 “文人相亲”呢?
  当时,王安石是变法派领袖,而苏轼看到王安石的新法在实施过程中常被贪腐之人利用,成为盘剥百姓的工具,对王安石激进改革作风不能苟同,于是走上了积极反对变法的道路。
  熙宁二年 (1069年),王安石准备变更科举制度,谋求兴办学校,在科举考试中废除诗赋等科目,专以经义、论、策来考试。苏轼随即上《议学校贡举状》,论述贡举之法行之百年不可轻改,得到宋神宗的召见。王安石对此极为不满。
  之后,宋神宗想让苏轼编修中书条例,王安石强烈反对: “苏轼与臣所学及议论皆异,别试以事可也。”当王安石得知宋神宗打算任用苏轼为谏官时,更是极力阻止,并派苏轼去做开封府管杂事的小官。
  苏轼在任开封府推官期间,又呈上 《上神宗皇帝书》 《再上神宗皇帝书》,直言反对新法,而最令王安石忍无可忍的,是苏轼的 《拟进士对御试策》,其中写道: “晋武平吴,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苏轼借此含沙射影地批判王安石在变法过程中不顾阻挠的 “独断专行”。
  王安石怒不可遏,向宋神宗谏言: “苏轼才亦高,但所学不正……请黜之。”几天后,他又对宋神宗说: “如苏轼者,不困之使自悔而绌其不臣之心,安肯为陛下用!”恰巧朝中有人告发苏轼兄弟运父灵柩回乡的过程中偷运私盐,王安石立即下令彻查,并拘捕了相关人员审问。虽然之后查明此事实属诬陷,但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交锋,苏轼自知已无法在朝中待下去,于是请求外放,出任杭州太守。
  苏轼虽去,但朝中反对变法之声不减。王安石在遭逢诬陷之冤与丧子之痛后,罢相辞官,回到江宁老家。苏轼与王安石一先一后离开朝廷,才有机会冰释前嫌。
  元丰初年,王安石的 “朋党”李定、舒、何正臣等人向宋神宗上奏,说苏轼 “谤讪朝廷”。宋神宗震怒,传旨将苏轼逮捕入狱。不久,苏轼被定罪候斩。除其弟苏辙外,满朝文武大臣无人敢为苏轼求情。此时,王安石身在江宁,待他得知这场轰动朝野的 “乌台诗案”时,苏轼罪名已定,性命危在旦夕。想到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而苏轼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王安石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将自己的亲笔信呈给宋神宗。信中说道,目前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切不能因为苏轼写了一些不中听的小诗就错杀良才。宋神宗对王安石敬重有加,看过信后,亦觉得颇有道理,便下旨释放苏轼,将他贬到黄州。
  元丰三年 (1080年),苏轼奉命从黄州移居汝州,途经江宁,想起隐居于此的王安石,深为过去王安石不计前嫌冒死相救而感动不已,于是趁此机会专程拜访,以消除多年的隔阂。王安石听说苏轼来到江宁,马上披蓑衣戴斗笠,骑着瘦驴,风尘仆仆地赶到渡口与苏轼相会。两人在江边饮酒和诗,通宵达旦。此后,两人同游数日,畅谈甚欢。
  事实上,两位集文学底蕴与政治卓见于一身的风云人物,从未成为真正的敌人。政见上不可调和的矛盾,仅仅在于各自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二者的初衷,都是为国为民,绝不存在对错之分,忠奸之别。王安石与苏轼,于文学中的相互钦佩,于政治上的彼此宽容,使多年的官场恩怨最终烟消云散,成为中国历史上 “文人相亲”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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