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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1月2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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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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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香年年

《山东工人报》(2025年01月22日 第A4版)

  □德喜
  年,渐渐近了。年味,也渐渐浓郁了起来。腊月的山村,农家灶屋的烟囱不停地喷吐着袅袅炊烟,在屋顶上空盘旋交织成一片片氤氲的蘑菇云,酝酿着农家年关岁尾最朴素的祈愿。
  就像过年必有饺子一样,家乡的年味中少不了年糕这一味。当混有米香的浓白蒸气四下弥漫,家家户户欢天喜地摞起 “白色如银黄色金”般的年糕,过年的滋味儿才算化作了实感。
  每年一过腊月廿三,母亲都会特地蒸年糕。年糕有着“年高”长寿、步步登高的寓意,更凝结着人们年年丰收的期盼。说来有点奇怪,我大哥不喜欢吃糯的东西,我二哥也不喜,独独我喜,且忠贞不渝地喜欢着。我喜欢“糕”这个字,这是个让人充满温暖怀想的字。你看呀,一个“米”字,再加上个“羔”字,是米做的小羊呢。
  在我的家乡蒲松龄故里,年糕有黄、白二色,象征金银。母亲常做的是黄米面年糕,黄米即是“黏黍”,是黍物的一种。它脱壳磨粉蒸熟之后,既黄又黏,还有淡淡的甜味。母亲做年糕前,都要先给黄米泡个澡,然后用笊篱把黄米捞出来,放到簸萝里控水,等到糕米用手指一搓捻就碎的时候,母亲通常会跟几位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一起约着去磨糕米。一路上,她们说说笑笑,像是一群热闹的鸟儿,“你家今年蒸多少斤?”“要蒸黄米的还是糯米的?”“不知道今年的米黏不黏哪?”
  蒸年糕是重头戏。母亲动手做年糕时,先把黄米面放到缸盆里,边慢慢地淋入温水边用手搅拌,让米面被温水打湿但不会湿到成团的程度。这个过程要有耐心,水要慢慢加,手要快速搅拌。搅拌、揉拍,最后做成一个个上尖下圆呈小土丘状的年糕,上面摁上三四个红枣就好了。
  紧接着就在锅里添上水,放上箅子,在箅子上先铺一层蒸布,蒸布上铺一层苇叶,最后,把揉好的年糕,均匀地摊在上面,盖上锅盖,再烧火。噼里啪啦作响的灶火犹如欢快的新年乐曲,空气中香甜的味道越来越浓,渐渐地渗透到我们心里。
  在确认年糕已经蒸熟后,稍一落火,最让人期待的是起锅的一刻。盖子掀开,腾腾的蒸汽裹着米香扑鼻袭来。黄灿灿的软糯年糕在热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座的小金山,那香喷喷的年糕就是浓浓的年味儿。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我早就馋得流口水了。母亲边给我的碗里夹着年糕,边念叨着“年糕年糕年年高”,虔诚的话语中透着一种质朴的喜悦。我趁热咬上一口,满嘴软糯。年糕年高,岁长情长。这一口咬下去,年的味道同步落进了胃里。
  年糕出锅后,母亲通常会交给我一桩很重要很庄严的事做,那就是给年糕“点红”。母亲挑几个模样周正的年糕放在盆子里,说是当供品用。我端着盛红粉的小碗,用筷头蘸一点红,往糕上点,点在糕的正中央。眨眼间,一块块年糕上面,就缀着一个一个的红朵朵了。如同美人眉心的一颗痣,有了千娇百媚的风情,着实为新春添了一把喜庆。
  我一直闹不懂,为什么要在年糕上点红朵朵。问过母亲,她说,以前人家就是这样做的啊!大概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吧。我想,它应该是一种流传的风俗了,在年岁更替中寄托着美好的希望。真感谢有这样的老风俗在,它让我们贫穷的日子,开出千朵万朵的花来。
  年糕在天寒的冬天容易存放。蒸好晾晾,保存在专门用来放年货的一间屋子。家乡人吃年糕,很讲究花头,蒸、炒、煎、炸、烤,吃法花样百出。我特别喜欢油煎年糕,年糕切片,油锅一煎,看着就沁人心脾,入口外酥里糯,百吃不厌。
  一年一年,蒸年糕的习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传下来。它黏住的,是孩子们对过年的期待,也是家乡人最朴素真诚的情感。回家过年,吃一口母亲做的年糕,这一口年味儿,就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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