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画东方朔拾趣

　　□孔军 张晓辉
　　东方朔是我国西汉时期一位博学多才、善于雄辩的语言大师，也是一位著述颇丰的文学家。他行事“诙达多端，不明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德似隐”，所以死后，关于他的传闻轶事逐渐丰富起来。后世流传的东方朔偷桃故事在正史中并无记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故事愈演愈烈，最终成为绘画、雕塑、陶瓷、戏曲等艺术形式常用的题材之一，尤其是在绘画领域，不仅存世作品较多，而且还存有数十篇以此为题的题画诗。大名鼎鼎的明代画家唐寅的人物画代表作《东方朔像》便是其中之一。
　　唐寅生于明代成化六年 （1470），因其生年为农历虎年，干支庚寅，故取名唐寅。又因是长子，故字伯虎，后改为子畏。他有很多别号，如 “南京解元” “桃花庵主” “江南第一才子” “逃禅仙吏” “六如居士”等，是吴县 （今江苏苏州）人。他与祝允明、文徵明、徐祯卿并称 “吴中四才子”，又与沈周、文徵明、仇英并称 “吴门四家”。唐伯虎天才俊逸，是一位在多种艺术领域都取得卓越成就的艺术大家。他以诗、书、画三绝享誉千古，在明代无人能出其右。
　　唐伯虎出身于小商人家庭。幼年时，唐伯虎聪慧颖悟， “性极颖利，度越于士”。与一般儿童只知读书不同，他有远大抱负：“幼读书，不识门外街陌，其中屹屹，有一日千里气。”他在乡里颇具文名。但他很少与人交往，与祝允明趣味相投，甚为相得。唐伯虎少年时有侠客梦，崇尚郭解的为人，希望能为国建功。为此，他曾作 《侠客》诗一首，表达 “酬知性命轻”的豪迈心态： “侠客重功名，西北请专征。惯战弓刀捷，酬知性命轻。孟公好惊坐，郭解始横行。相将李都尉，一夜出平城。”弘治十一年 （1498），29岁的唐伯虎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一，这就是 “南京解元”一号的由来。唐伯虎中解元后，声名远播。次年入京会试，王侯公卿竞相造访。不料他却受科场舞弊案的株连，被削除功名，还被捕下狱，受尽刑罚。上至天子显贵，下到普通妇孺都 “以寅为不齿之士……毕指而唾，辱亦甚矣”，这对唐伯虎造成了莫大伤害。他十分痛苦，“举头抢地，涕泗横集”。当年的“大侠梦”“报国梦”破灭，他从此放弃了功名之路。其人生观也随即发生转变，他潜心于书画典籍之间，准备以司马迁等前人为激励，在学识上“成一家之言”，以便作品能像《史记》一样“传之好事，记之名山”。中年后，他自认为“吾生已休焉”，于是索性遁入佛门，号 “六如居士”，隐居苏州，过起了不问世俗的逍遥生活：“如此福缘消不尽，半生无事太平人”。其晚年穷困潦倒，嘉靖二年（1523），这位上苍赋予的旷古才子在孤独凄凉中辞世，年仅54岁。
　　唐伯虎的绘画，早年专门拜苏州职业画家周臣为师，后又学习范宽、郭熙、李唐，学习南宋 “院体”一派，尤其是李唐的山水画风。 《东方朔像》是唐伯虎创作的一幅纸本水墨设色画，立轴，纵144.2厘米，横50.4厘米，现收藏于上海博物馆。此画取材于东方朔偷桃的故事，图中东方朔抱着从王母蟠桃园偷来的仙桃，匆忙前行，还不时回头张望，看有无神仙追来。人物表情滑稽生动，笔墨潇洒灵逸，充分刻画出东方朔幽默诙谐的性格特点。人物神态生动，衣纹线条刚柔兼济，笔法承袭了浙派一脉，用笔方硬率意，富于变化，呈现出一种涣散的气息，仿佛信手而成，可代表其盛年。据相关学者考证，此画为唐伯虎三十至三十六岁时所作的人物画，展现了他这一时期高超的艺术水平。
　　唐伯虎服膺于东方朔的性格及行事风格，同时也感慨其遭遇，以此典入画并自喻。他借这个题材表面上表达了人们企盼长寿的良好祝愿，深层次则借古讽今，揭露社会的阴暗面，为自己的遭遇鸣不平，同时也流露出几分自傲之情。这种寓意明显带有“咏史诗”般的特征，大大加深了作品的历史文化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