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说法从何而来

　　□曹敏
　　据《尔雅·释天》中记载，“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证实中国古代从周朝才开始有了“年”。事实上，早在尧舜时期先民就已经意识到了时间的流转，他们敏锐地观察到了四季更替、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由此“载”这一概念应运而生，不仅象征着时间的运行运载，还蕴含着对自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独到见解。
　　到了夏朝，古代天文学迎来了进一步发展，先民开始利用日影棒、定圭等简单工具确定天文现象的时间和位置，在一次次遥望九天后，编制出了基于天体运行规律的早期历法纪年。彼时观测发现，五大行星之一的“岁星”（木星）大约每12年绕太阳运行一周，重现于天空中相似的方位。这颗亮度仅次于太阳和月亮的“天外之物”的运行轨迹，被人们视作了一种重要的时间标志，“一岁”的概念由此源起，开启了中国人丈量时间的新篇章。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十二生肖”也与“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将“岁星”每年行经的星宿与地支相结合，进而与生肖相匹配，又形成了独特的生肖纪年法。每当“岁星”运行至寿星时，对应的是辰，也就是龙年。而运行至鹑尾时，则是巳，也就是蛇年。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看，木星的实际运行周期其实是11.86年，因而每过85.7年会出现一次“岁星超辰”现象，导致十二生肖与星宿之间的对应出现一定偏差，致使这种以“岁”为基准的生肖纪年方式得出的结论并不完全准确。然而不容置否的是，“岁”与“生肖纪年法”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次针对于天文学应用的宝贵尝试，它不仅体现了古人对天文现象精准观测的探索追求，也反映出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内涵，同时为古代天文学从神学向科学的伟大转变奠定了坚实基础。
　　时至殷商，祭祀活动愈发活跃，施行献祭以求来年风调雨顺的仪式和社会实践趋于流行，当时社会中几乎是“无日不祀”，祭拜的对象囊括帝神、祖先等等，具体内容主要表现为君王切割牲畜、酾酒祝祷，祭祀神明以求“灵贶”。这些祭祀仪式轮流进行，并形成了一定的“周期性”，四时祭祀挨着轮替一遍即为“一祀”，于是“祀”也就成为了“岁”的替代词，在殷代意指如今的“年”。
　　周朝伊始，商的血腥祭祀被废除，纪年方法和时间单位又经历了一番演变。彼时，上至王室贵族，下至官员和普通民众，都高度依赖龟甲占卜、蓍草揲蓍，殷墟出土的甲骨卜辞中常见有关于“受稻年”的描述，此外《春秋》里也将“年”字描绘为“一个人扛着成熟的庄稼回家”的场景，意指“将耕地的收成背回家里就是年”。加之古代粮食多为“一年一熟”制，“年”自然而然也就具备了庆贺丰收继而祈求来年继续丰收的意头。
　　《诗经》中有一篇《豳风·七月》，是中国古代首部反映早期农业生产、物候变化和人民生活的“赋”，其末尾一章“铺采詀文、体物写志”地提及：“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它鸟瞰式地描摹了寻常人家一岁的光景：岁末农桑渔猎的辛劳结束，人们团圆邀饮齐贺佳节。在这幅图景中，大家不仅庆祝一年的辛勤劳动所带来的丰硕成果，更是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活更加富足安康。久而久之，这种对丰收的庆贺和对未来的美好祈愿也逐渐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过年”相融合，代代相传、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