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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京山:痴心护林21年

《山东工人报》(2025年07月25日 第A3版)

  本报通讯员 程瑞
  在鲁中山区的褶皱深处,沂源县西里镇的薄板台林场如同一块镶嵌于大地的翡翠。每天清晨五点半,当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董京山便会背起装满水壶和干粮的布袋,踩着被露水浸湿的山路开始巡护。这条蜿蜒15公里的交界线,串联起三个村庄的苍翠密林,也串联起这位护林员二十余年如一日的人生轨迹。
  2004年春天,36岁的董京山接过护林员职责时,薄板台林场还是一片疏于管理的荒山。盗伐者肆意砍伐,山火隐患频发,1300余亩林区的森林覆盖率不足六成。面对家人“山上连条正经路都没有”的劝阻,他带着妻子将家搬进山腰的看护小屋。一床被褥、几袋面粉,便是这对夫妻与山林相守的全部家当。从此,每天10公里的巡山路成了他的必修课——晨起踩着薄雾出发,夜晚借着星光返程,陡峭处需手脚并用攀爬,密林间常被荆棘划破衣衫。二十一年间,他磨穿了200多双胶鞋,鞋底的纹路里积满山泥,也积攒下7万多公里的足迹。
  护林员的工作远不止行走。2008年深秋,董京山在巡山时发现盗伐者新辟的小径,他连续三天潜伏在灌木丛中蹲守,最终在对方抡斧砍向一棵百年侧柏时冲出制止。这样的对峙发生过150余次,曾有盗伐者威胁“断了弟兄们的财路,当心放火烧山”,他却将护林员证别在胸口: “树在,我就在!”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执着逐渐赢得村民敬重,曾经猖獗的盗伐现象在他日复一日地坚守中销声匿迹。
  真正让董京山意识到使命之重的,是2014年冬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山火。当时醉汉丢弃的烟头引燃枯草,火舌借着北风扑向林区。正在另一侧巡山的他望见浓烟,一边打电话召集30多名村民扑火,一边抄近路冲向火场。火场温度灼得人脸发疼,他挥舞着松枝扑打火苗,鞋底被烫得吱吱作响。两小时后,40亩草场化为焦土,但林区万木安然无恙。望着劫后余生的山林,这个平日沉默的汉子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烬久久未言。
  这场火灾促使他做出一个惊人决定:自掏3万元积蓄,在陡坡上开凿1.5公里防火路。没有机械助力,他和妻子用铁镐凿石,竹筐运土,耗时整个冬季硬生生辟出一条生命通道。路成之日,他又在山脊处挖出25立方米的消防水池,雨季蓄水、旱季防患。当镇干部提出报销费用时,他摆摆手: “就当给这些 ‘孩子’买保险了。”——在他眼中,每棵树都是亲手抚育的生命。
  常年风餐露宿让他的身体付出沉重代价。2016年深秋,持续胃痛的他被确诊胃癌,手术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术后第八天,他趁护士交接班时溜出医院,裹着棉袄一步步挪回山林。妻子抹着泪追来时,他正倚着新栽的柏树喘息: “闻不到松香味,伤口更疼。”如今他的腰间常年挂着胃药,巡山包里除了干粮,还多了个熬中药的陶罐。
  21载春秋流转,当初他亲手栽下的侧柏已亭亭如盖,林区覆盖率攀升至90%。林间小道上,时常能遇见他弯着腰培土的身影,那些被松鼠啃过的树苗、被暴雨冲歪的幼树,都会被他仔细加固。2023年获得敬业奉献“中国好人”称号时,他正在给防火路补种隔离带。这个手掌皲裂如树皮的汉子朴实地说:“我就是个看林的,树长好了比啥奖都强。”
  夕阳西沉时,董京山常坐在防火望台上远眺。山风掠过林海,掀起层层绿浪,仿佛万千树木在向他致意。妻子说,他这辈子最奢侈的享受,就是听着松涛声吃碗热面。而在更深的夜里,巡山手电的光束仍会在密林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休眠的星子,固执地守护着青山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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