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娘”的故事

　　□孙建清
　　最近出门理发，理发员给我理得很短，几近光头，像收割完的麦田一样光溜溜的。正因为如此，头上的状况也就一目了然。晚上坐在沙发上，老伴说你的头上怎么还有一个伤疤？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的确能摸到凹陷的小疤。老伴问我怎么回事？我这才想起半个多世纪以前长疖子的事，这还是家乡远近闻名的“孙姑娘”给我治好的呢。
　　我的家住在沂蒙山区腹地的沂河之畔，与沂南县只一河之隔。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光景，我的头上长了一个疮，也就是俗称疖子，脓包鼓得老高，疼得厉害。我家离当时临沂行署所在地的临沂城区有二三十公里，因此家人就带我到仅几里路的沂南县砖埠镇医院看病。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但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给我处理疖子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女医生。她用刀子割破我的疖子，挤出很多脓，还让我看，然后贴上膏药。不久疖子就好了。
　　我从大人的口中知道大家都喊这个医生“孙姑娘”。一个老太太还被人喊“姑娘”，这引起了我一点好奇。大人就告诉我，这个女医生年轻的时候，骑着大洋马到临沂城读书，后来成了当地有名的外科大夫，好像私下也有人说她是“洋姑娘”。此后很多年里，我离开故土走向城市生活，我并不知道“孙姑娘”叫什么，也不清楚人们为什么喊她“孙姑娘”。
　　人老了喜欢怀旧，既然理发牵扯出了“孙姑娘”，那我就认真起来，查一查“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百度真是一个好东西，只是简单输入了“沂南孙姑娘”，人物介绍就出来了。原来“孙姑娘”的真实名字叫孙兰修，她的故事还是蛮传奇的，被誉为“沂蒙山区的林巧稚”。沂南官方网站上介绍说，孙兰修生于1896年，沂南县砖埠镇南黄埠村人。2岁受洗礼入天主教。1914年，到临沂教会学校读书，立志守贞做修女。1921年，入济宁修道院附属女子师范学校学习，毕业后留在当地教高小。次年，到阳谷县坡里庄教会学校教书。1925年，弃教到县城教会医院从医，因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受到各界人士的敬重。1933年，回家乡办诊所，主要治疗外伤。
　　山东是抗日的主战场之一。1938年春，国民党某军在葛沟一带截击日军板垣师团，部分负伤军人被抬到南黄埠村，孙兰修日夜忙碌，治疗了一个多月，使大部分伤员重返抗日前线。临费沂边联县成立后，县大队的伤病员大都抬到南黄埠村接受她的治疗。1942年，日军 “扫荡”沂蒙山区，孙兰修先后收留八路军伤病员300多人，包吃包治，还利用诊所存放八路军的军需粮食。日伪军知道后，派人烧毁了她的诊所。
　　沂南是孟良崮战役的发生地。这期间，一批一批解放军伤病员抬到南黄埠村，她日夜为战士们疗伤，顾不上吃饭休息。孙兰修给人治病，总是药价低廉，遇到贫穷患者就少收费或不收费。1956年，孙兰修的诊所实行公私合营，她成了公职人员。1958年，她调到岳庄卫生所工作。1966年，调到砖埠卫生院，当上了院长。几十年来，她天天上班，病人随到随诊。后因年老体弱，她不能到病房坐班，就在家中接诊，外科手术不能做了，就重点诊治妇科病。1974年，她患了肾炎，3个月卧床不起，患者求医时她就在床上诊脉开方。1986年，她被评为 “山东省三八红旗手”、临沂地区先进工作者。
　　为什么人们喊她 “孙姑娘”呢？这也好理解，她一辈子没嫁人，可不是姑娘嘛。有一个故事说，她给人看病，患者很感激她，问：怎么称呼您？孙兰修说： “我是贞女，就喊我孙姑娘吧。”至于 “洋姑娘”，可能与立志当修女生涯有关。1993年，孙兰修走完了一生，她的修女梦与医者仁心相伴至最后，享年9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