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骑手

　　□刘国瑞
　　“你真想好了？”秀秀问。“嗯。”刚子点点头。
　　刚子从储藏室里推出那辆重庆八零，用抹布擦掉厚厚的尘土，把全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个遍，加满汽油，把外卖箱固定在后面的铁架上，插入钥匙，一加油门，离开了小区。
　　上午局里传达了上级有关文件，允许公职人员利用业余时间从事与体力劳动相关的第二职业，让年轻、头脑灵活、精力充沛的刚子蠢蠢欲动。他想，在家里吃完晚饭闲着也是闲着，除了摆弄手机就是看电视，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了，还不如趁着年富力强，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既丰富自己的社会实践和阅历，还能赚点零花钱。他第一时间第一个向单位申请备案，开始了自己的外卖之旅。
　　万事开头难。刚子在外卖平台上抢到的第一单是一个送药的订单。客户住在号称万人小区的金星大学城，36号楼2单元17楼1701。
　　他加大油门飞快地跑到药店取了药，放进外卖的箱子里，迅即掉转车头，按照客户地址飞速赶往目的地。
　　白天炎热闷煮的天气，到了晚上倒有了丝丝凉风。刚子觉得心情特别舒畅，特别兴奋。半轮月亮挂在天空，几颗调皮的星星不时地眨着眼睛，一盏盏路灯照着前行的方向。
　　路过一处路灯时，刚子看到路灯下摆着几张四方桌，四人一桌，六人一伙，一群男人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打够级，有的在玩掼蛋，每桌的旁边都站着两三个旁观者。有的穿着老头衫，有的穿着坎肩背心，有的赤裸着上身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也有的文质彬彬着装整齐的旁观者手里拿着一把折叠扇。刚子想，真想不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夜间还这么地热闹。
　　刚子开始后悔自己第一次干外卖没有经验，经过一处夜市街，刚子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离要求送达的时间越来越近，刚子不由地心急如焚。向前，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向后，人们摩肩接踵，熙来攘往。刚子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条条道路通罗马，自己咋就偏偏选了这么一条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的道。瞅着超时即将成为现实，刚子灵机一动，拨通了客户留下的联系电话：“您好，我是送药的外卖小哥，现在被堵在了夜市上，你买的药可能得晚一会儿送到，请您包容包容。”
　　对方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这么多条路，你怎么非走夜市区，快点吧，俺急等用。”
　　刚子使出浑身解数，像一条泥鳅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终于踩着最后的时间点站在了17楼1701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拉开一半，探出一个弯腰驼背满头银发的老人。
　　“大爷，您买的药。第一次送，不熟悉路况，实在不好意思。”
　　老人脸憋得通红，又剧烈地咳了两声，接过药。
　　“大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没、没事。谢谢您小伙子。”
　　走出楼房，刚子还在想，这老人一个人在家，有个头痛脑热的真是个大问题。
　　晚上九点十分，刚子送完了最后一单，不知为什么，买药的那个老人纠结的表情老是在刚子的眼前晃来晃去。他下意识地又拨通了老人的电话。
　　“大爷您好，我是那个送药的外卖小哥，你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谢谢，谢谢。俺没事，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好人呢。”听得出，大爷十分感动。
　　放下电话，刚子拨通了老家母亲的电话。“刚子，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妈，没事没事，我就、就是不放心，想打个电话，问问您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放心吧，你忙你的就行，妈好着呢，没事。”
　　刚子咽了口吐沫，喉节一上一下，心里一揪，湿了眼圈。他知道，每次打电话母亲都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