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媒体矩阵 >山东工人报
  • 微信矩阵
  • 山东工人报
  • 职工天地杂志
返回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分享

唐朝考场上的新罗面孔

《山东工人报》(2026年01月19日 第A4版)

  □江舟
  相传,在唐代某年的一个深秋,长安贡院外的槐叶已落尽,晨光熹微中,一群身着异域服饰的学子屏息凝望着即将张贴皇榜的灰墙,焦急地等待着成绩揭晓。当榜单展开时,几个名字被反复确认——“金云卿”“崔致远” “李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带着新罗口音的欢呼。这些跨越山海而来的青年,以汉文墨卷叩开了大唐的科举之门。这一年,学成归国的新罗留学生达数十人,而他们,成了盛唐文化磁场上最生动的铁屑。
  自新罗统一朝鲜半岛后,唐与新罗的友好关系驶入快车道。海上丝路舳舻千里,新罗商队载着牛黄、人参、朝霞绸,从登州、莱州到楚州、扬州,如血脉般深入大唐肌体。返程的商队则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与典籍,将长安的文化气息输送至半岛。然而,比商品流动更深刻的,是人才的西渡。长安国子监内, “新罗生”成为最大外国留学生群体,他们研读 《左传》《礼记》,习诵诗赋和策论,青灯黄卷的背后,是一个民族对盛唐文明体系的全心奔赴。
  科举考场,成为检验这种文化交融深度的试金石。大唐以惊人开放度,允许外邦学子参与这套精英选拔。新罗留学生纷纷提笔应考,与中原士子同场角逐。金云卿于长庆元年 (821年)首开纪录,成为首位新罗进士;天才少年崔致远十二岁渡海,十四岁宾贡及第,其 《桂苑笔耕集》至今闪烁文华。他们不仅要克服语言障碍,更需在诗赋、经义、时务政策中展现不亚于本土精英的洞见。及第者中,部分选择留下仕唐,如崔致远曾任溧水县尉,后入高骈幕府,撰军中书檄,金云卿曾任兖州都督府司马。他们穿唐服、执唐礼、理唐政,成为帝国官僚体系中的独特存在,却也始终维系着与新罗的血脉根须。
  这场跨越国界的赶考,绘出了一幅双向滋养的图景。于新罗,它是以科举为桥梁的制度学习——新罗晚期设国学、置博士,皆依唐制;于大唐,则是 “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气象最佳注脚。当日本、渤海等国使节惊羡于长安的包容时,新罗学子正以笔为楫,将典章制度、诗文艺术源源输回东方,催生了半岛 “文物礼乐,悉遵唐制”的灿烂时代。
  如今翻阅泛黄史料,那些及第名单上的异域姓名,早已超越了个体命运的范畴。他们是文化信使,在墨香与帆影间,将长安的月光洒向东海彼岸,也让半岛的风,轻拂过唐诗的页脚。这种基于文明互敬的深度交融,或许比任何遣唐使节的口述,都更深刻地诠释了何为 “盛唐气象”。当崔致远在扬州写下 “况吾道穷途,何以资身活计”时,他倾诉的已不仅是一个新罗士子的宦海浮沉,更是所有文化旅人在异乡土壤扎根时,那份共通的坚韧与乡愁。而这,正是历史留给今人最珍贵的丝路精神遗产。
已复制链接,请先通过微信打开,
再分享文章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