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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家苏东坡

《山东工人报》(2026年03月30日 第A4版)


  □李清
  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既是政治家、诗人、词人,又是书法家、鉴藏家、美食家。而很多人不太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位深耕草木、很有造诣的园艺家。园艺是他贬谪漂泊中安顿身心的归宿,乱世浮沉里淡泊志趣的表达,更是他人格魅力的一个生动注脚。
  杭州苏堤的美景,国人都很熟悉和喜爱。九百多年前建造的苏堤,就是苏东坡将园艺之美与民生之利相融的匠心之作。《宋史·苏轼传》记载,他任杭州知州时见西湖淤塞、水光失色,便主持疏浚工程,筑成一道横贯西湖的长堤,“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图”。他精心规划花木配置,在堤上遍植芙蓉与杨柳,让长堤四季皆有美丽景致。杭州人感念其功,将堤命名为“苏公堤”。苏堤是他的不朽政绩,也是他的园艺杰作。
  在苏东坡的园艺世界里,竹子是不可或缺的灵魂。那句脍炙人口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道尽了他对竹的偏爱。他的一生,辗转徐州、黄州、惠州等地,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居所周围总少不了竹的身影。在徐州,他在官署庭院植竹,闲暇时抚竹而立,观竹影婆娑,写下许多咏竹诗篇,比如“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贬居黄州时,即便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仍在东坡雪堂周边栽下一片修竹,晨起听竹露滴落,暮时看竹影横窗。到了惠州,他在白鹤峰营造居所后,在旁边开辟竹径,让竹影穿堂而过,与荔枝树相映成趣,简陋的居所顿生雅致,多了几分诗意。
  苏东坡懂得草木习性,精通种植之法。种松,便是他园艺技艺的最好体现。他在《戏作种松》中写道:“我昔少年日,种松满东冈。初移一寸根,琐细如插秧。”寥寥数语,将少年时亲手育苗、精心栽种松树的过程鲜活地呈现出来。他曾自述“予少年颇知种松,手植数万株,皆中梁柱矣”,对种松的成就十分自豪。
  苏东坡的园艺足迹,几乎遍布他辗转的每一处土地。哪怕是偏远荒僻的地方,他也能以一双巧手将平凡的环境打造成兼具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的园林。在陕西凤翔任判官时,他见饮凤池淤塞荒芜,便主持疏浚,将其改造成东湖,池中种藕,夏日荷香满池,岸畔植柳,春日柳丝依依。他又在池边建亭修桥,景观小品错落点缀,让一片废弃水洼变成 “柳色映湖光,荷香绕亭榭”的园林景观。他在《凤翔八观》中曾专门吟咏东湖新荷之景,字里行间满是对自己亲手营造的景致的喜爱。
  苏东坡的园艺世界里,还有果树的清甜。贬居惠州时,他在白鹤峰新居周围栽种了荔枝、龙眼、柑橘等果树,每日松土、浇水、修剪,看着果苗抽芽、长叶、结果,为孤寂的贬谪生活寻得一片心灵慰藉。他不仅自己种果树,还常将培育好的果苗赠予邻里友人,与他们交流嫁接、养护经验,分享种植的乐趣。荔枝成熟时,他摘一颗入口,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让他的园艺实践多了几分烟火温情。
  回望苏东坡的一生,历经颠沛流离,却始终能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园。其中,草木可以说是居功甚伟。他钟情园艺,将自己的心境、情怀与人格,寄托在了草木与景致之中。躬耕植木,栽花种竹,让他在坎坷失意中守住内心平静。
  满怀热爱的种植,点亮日常的园艺,让苏东坡在琐碎生活中品出了诗意与美好。他用双手耕耘草木,用心灵滋养自然,也在与草木相伴的时光里活成了通透豁达、热爱生活、坚守本心的模样。苏东坡在今天并不以园艺家知名,但园艺早已融入他的才情与风骨,成为后世人心中一道动人的文化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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