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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未走远

《山东工人报》(2026年04月08日 第A4版)

  □张磊
  我来到父亲坟前添土,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一??黄土落下,也亲手垒起了我与父亲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父亲离开我,已近十个月。可在心底,我总觉得他从未走远,仿佛一转身,还能看见他熟悉的身影,听见他温和又略带沙哑的叮嘱。
  日子看似渐渐归于平静,可每当在路上看到与他年纪相仿、骑着电动车的老人背影,我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拼命寻找一丝属于父亲的痕迹。
  至今难忘十三岁那年,读初中的我羡慕同学身上时髦的小西服,缠着母亲也要一件。一天下午,父亲匆匆把我从学校叫回家,语气严厉地说:“跟我去挖沟,干完活就给你买。”那时没有机械,挖沟全靠铁锹挖、扁担抬、小车推。我满心怨气,觉得旁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低着头拉车,一下午都噘着嘴,晚饭也赌气没吃。母亲嗔怪父亲,他却始终沉默不语。
  次日,即便肩膀被拉车绳子勒出深深红痕,我依旧赌气跟着他去出工,一言不发只顾拉车。中午父亲让我去上学,我梗着脖子喊:“不念了!”那一次,父亲第一次打了我,也是唯一一次。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我多想再被父亲严厉地管教一次,再挨父亲一次打。
  读大学后,家里的经济压力更大了。棉花是当时农村最主要的经济作物,父亲便承包了别人的地种棉花。那时种的都是有虫棉,三天两头需要打药,父亲又借钱买来一台机动喷雾器,天天守在那块棉田里。
  他烟瘾很大,打药时也抽,回家后总说头疼、不想吃饭,现在想来,那就是轻微农药中毒。在地头、在家里,他也时常发些无名之火,可他却始终守着那块棉田。
  步入暮年后,每当吃晚饭时,父亲总爱拿起酒瓶,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满怀期盼地望着我:“你喝点不?”我总觉得非年非节,没有喝酒的由头,便一次次拒绝。直到有一天,父亲又照例问起,我轻声应道:“喝点就喝点。”父亲瞬间喜出望外,赶忙让母亲把他珍藏的好酒拿来。我们爷俩对坐小酌,边喝酒边唠嗑。父亲一边得意地夸赞他的炒菜手艺,一边催我说说单位上的事。每当我想要放下酒杯结束时,总能看见他眼中那浓浓的不舍,我便又倒上半杯,静静陪着他,听他兴奋地讲一段他年轻时引以为傲的往事。父亲酒量比我大,每次我总是喝得微醺,而父亲却正喝到尽兴。
  那一刻,父亲没有了平日的严厉,我也少了许多在他面前的胆怯和局促。他会手舞足蹈地肯定我的努力,也会在深深喝下一口酒时,默默道出对我未来生活的希冀与牵挂。
  去年春天,父亲突然病倒,我一时手足无措。突如其来的无助与恐慌压在心底,我只能把父亲的病情深深藏在心里,不敢流露半分。清晨我匆匆去上班,晚饭时低着头匆匆扒拉几口,便漫无目的地出门,找个寂静的地方,偷偷抹泪。
  父亲匆匆走了。
  又是一年清明,泪雨纷飞。原来有些离别从不是消失,而是化作心底绵长的思念。父亲从未走远,他的身影、他的叮嘱、他沉默又厚重的爱,早已刻进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想一次,痛一次,也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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