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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之殇

《山东工人报》(2026年04月08日 第A4版)


  □孙洁民
  谷玉龙大学毕业,进了人人称羡的财政局,可他的世界,始终是冷的。他身材伟岸,眉目清俊,身边从不缺热心的媒人,漂亮的姑娘来了又走,他的心,却像结了冰的湖面,纹丝不动。
  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梅子,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女孩。皎洁的月光下,梅子站在老院的梨树下,青眉如黛,眼波似水,春风卷着花香,她朝他走来,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在。每次他伸手想去碰她,梦却戛然而止,只有冰冷的月光浸着枕头。梅子的模样,清晰得像刚说完话,却又瞬间远在天涯。
  但,梅子,早已嫁作他人妇。
  这份思念像一缕缠人的烟,在心底散不去,轻轻一吸,就酸了鼻子,疼了心。几年过去,他始终孑然一身。父母的叹息越来越重,他却像被钉在过去,走不出来。直到一个飘雪的冬日,他遇见一个眉眼像极了梅子的姑娘。他没有挣扎,稀里糊涂地成了家。婚礼上,雪花簌簌落在肩头,冰凉的触感像一把小刀子,划着他心底早已结痂的伤口。
  妻子贤惠持家,教书育人,把日子过得安稳有序。日子一天天过去,谷玉龙渐渐习惯了这平淡的生活。父母搬来县城同住后,他再也没回过故乡,也再也没见过梅子。只是梦里,她还在,笑起来,皎若朝霞,笑靥如花。
  二十多年,像一场无声的大雪,悄悄覆盖了所有鲜活的记忆。那天,他回老家参加葬礼,在人群里,他看到了梅子。她站在角落,黝黑的脸上爬满深沟般的皱纹,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再也没有当年的清澈。她的手粗糙得布满裂口,青筋凸起,头发花白枯槁,没有一丝生气。他心中珍藏了半辈子的梅子,碎了,碎成了一片荒芜,连回忆都带着疼。望着她蹒跚远去的背影,他喘不过气,喉咙发紧,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有心口的疼,一圈圈扩开来。
  后来,他依旧会在夜里醒来,可梦里,再也没有了梅子的身影。枕边只有冷寂的月光。眼角湿了,泪水慢慢滑落,落在枕巾上,凉得像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青春。漫漫长夜里,只有满心的荒芜,和无尽的忧伤。
  雪又落了下来,冰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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