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儿香

　　□刘平
　　张爱玲一生有三恨，这是她在《红楼梦魇》中提到的：“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
　　在张看来，鲥鱼纵然鲜嫩美味，却无奈因多刺而无法尽兴品尝。张爱玲用其后半生去陪伴《红楼梦》，珍爱之至。然而又叹《红楼梦》只是一篇残稿，雪芹惨淡经营，无奈八十回后已“迷失无稿”。更怒高鹗之流又狗尾续貂，无视雪芹之血泪。《红楼梦》未完，岂不是人生之一大憾事！怅恨久之。至于海棠花无香，我不知张笔下是哪种海棠。花贩告诉我，艳丽夺目的花，香味寡淡，因为这类花的颜色足以吸引人们的视线；浅色的花大都香味浓郁，这类花靠香味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我所认识的海棠花，春节绽放的大都是贴梗海棠，适合盆栽，石榴红色的单瓣或重瓣花，点缀在嫩绿的锯齿边的卵形叶间，红绿映衬，相得益彰，花儿开在春节期间，满堂生辉，花蕊上有几丝花心顶着黄绒绒的花粉，凑上去细嗅，有种淡淡的芒果香味。
　　汪曾祺先生说，凡花大都五瓣，偏有一种海棠，单性四瓣花，花色白里透红，红里映白，像极了清明时节孩童用红对子纸染花了的大鹅蛋，花也有种鹅蛋清的味道。这种海棠有花蒂，雌雄同株，开到一定时日，雄花落掉，雌花坐成果，中秋节前后成熟，人们称这种长在树上的果为木瓜，木瓜个头大，单个一斤左右，是一种极好的药材。
　　垂丝海棠，又叫“女儿棠”，有几分娇媚，垂丝若缕，葩吐丹砂，一树一树，星星点点，风吹花动，一树摇曳不定，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这种海棠有丝丝缕缕的脂粉气味。
　　我原来工作的单位办公楼前后，有数十棵西府海棠，花开如落雪，花开时节，蜂飞蝶绕，风里飘着香，雪里裹着蜜，每年十月一前后，一树一树一嘟噜一嘟噜的亮旺旺的海棠果，比花开还美艳，果子酸溜溜，甜丝丝，师生都会摘了果子来吃，一直能吃到下大雪。我们觉得西府海棠树简直是宝树。
　　眼下，小城法治广场前的十六棵海棠树，开得正盛，红彤彤的一片，如霞似云，小有规模，值得一饱眼福，这种花有种轻微微的富士苹果味。南肖村头也有四棵这类海棠，恣意生长，花瀑一般，像四团燃烧的火焰，值得欣赏。
　　早些年，常走大沂路，路两边也有少许叫不上名字的海棠树，时下，再去找寻，须仰视，一树一树繁花，拥拥挤挤，密密麻麻，汪曾祺先生在 《人间草木》里写道：“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我借用一下“海棠的瓣子是月亮做的”，圆润，有光亮，这种海棠花有种梨花似的清甜。
　　据我所了解，海棠花是有香味的。也许张爱玲所谓的“海棠无香”中的海棠我至今尚未遇见。有什么关系呢？花与人都是看缘分的。
　　海棠花开了，面布袋的小紫花开了，蒲公英的花也开了，春天里百花相继开放，陌上花开，缓缓归。
　　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