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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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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化·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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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兰:在大地上种童话的人

《山东工人报》(2026年08月21日 第A4版)



  □本报记者 陈汉翠
  简介:雨兰,原名王瑞东,梁山县人,现居济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民进会员。作品见于《诗刊》《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十月少年文学》《山东文学》《文学报》等报刊,著有散文集《乘着语言的翅膀》、童诗集《秘密去了哪里》等。获冰心儿童文学奖、泉城文艺奖、小百花奖、万松浦文学奖等奖项。
  在鲁西南的田埂上采过紫黑的龙葵果,在泉城的书案前磨过温润的墨香,雨兰的世界里,诗文与笔墨向来彼此滋养、互为映照。她写童诗,把大树幻化成举着绿云朵的大力士,把绵长思念藏进两只小手的游戏;她写小楷、绘水墨,将草木虫鱼的细碎心意,都揉进温软的笔触里。
  她心底永远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以澄澈目光打量大地,把寻常烟火都酿成童话。从乡间野趣到笔墨山河,从童年秘语到生命微光,这场对话里,我们循着她的文字与笔迹,重新撞见万物的天真,也读懂一位创作者,如何用半生时光守护心底的柔软童真。
  田埂上的童年
  记者:雨兰老师,您的公众号“雨兰诗文书画”经常更新,有时是一首小诗,有时是书法欣赏或水墨小品。这种持续输出的热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雨兰:应该是从多年之前就开始了吧。读书、写作和书画艺术,一直是我特别热爱的事情,也是我生活、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事情,它们丰富和提升着我的生活,滋养着我的心灵和灵魂,它们之间也互相喂养,互相映照。
  记者:您的作品里总有一种清澈的童真,这很让人好奇您的童年。
  雨兰:在鲁西南那片土地上,“生长”着我的童年和青少年。老家小院里、广阔的田野里、弯弯的乡间小路上、窄窄的田埂上……到处都留下了我小小的脚印、我的笑与泪。至今让我想起仍会笑出声来是童年和小伙伴在豆子地里拔草时,发现了一棵高高大大结满了果实的龙葵,大家一个个双眼放光,争抢着把黑色的小浆果摘下来放进嘴巴里,甜蜜的汁水溅满了齿颊……
  童年生活是我写作的丰富宝藏。我的许多儿童诗里写到童年的庄稼、田埂、野草野花、各种小虫子,写到童年的生活片段和场景,还有一些玩过的游戏。我还以童年的视角写了不少数量的儿童散文,那是我心尖上的蜜糖。那些童年的野花野草、虫鸣雨露、炊烟流霞与星空,还有快乐、悲伤、心事、秘密、渴望……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慢慢发酵,默默地酿制成甘美的酒酿。
  记者:您最早接触文学是什么契机?
  雨兰:我整个小学时代的文学书籍阅读几乎是空白的,陪伴我的只有数量不多的小人书以及母亲、祖母讲的老故事和民谚童谣,真正接触文学是在上了初中以后。
  当然,我初中时阅读的文学书籍其实也少得可怜,对于文学作品也谈不上什么鉴赏力,就是“剜到篮子里就是菜”的感觉。在班里排着队读了十几本港台作家的小说,《红楼梦》是中考前几天读的,几乎都是一目十行、狼吞虎咽式的阅读,因为后面还有不少同学在等着、催促着。很幸运的是,我读到了冰心的《寄小读者》和《陶奇的暑假日记》,读得趣味盎然,津津有味。当我的一组儿童诗获得了2022年的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当年,那两本薄薄的儿童文学小书,悄然打开了一个乡村中学初中女生的心扉,似乎为我以后的儿童文学写作埋下了一个美好的伏笔。
  笔尖双生花
  记者:您是“儿童文学作家”,但您同时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这种“斜杠”状态是您刻意追求,还是天性使然?
  雨兰:写作、书法和国画,对于我来说是天性使然吧,或者说是双向奔赴。它们丰富了我的生活,并且已经成为我坚持了几十年的日常,也是我生命的慰藉。
  就我个人来说,我还希望它们之间能发生点具体的关系。比如,我写过不少关于花草树木、蔬菜、小虫子的儿童诗,希望以后出版的时候能自己手绘插画。我还希望能出版自己的一本手抄诗集,字体就用小楷或者小行楷。
  记者:当您创作一首儿童诗时,是先有画面感,还是先有某个跳动的词句?能否以一个最近的作品为例,还原一下它从灵感到成品的过程?
  雨兰:这个,我需要想想......应该说两种情况都有吧。
  一首诗的诞生说神秘也挺神秘,说平常也很平常。记得有一天,我看着一幅国画上绿意葱葱的大树,禁不住出了神:咦,那一棵棵的大树多么像大力士举着巨大的绿云朵……不久后,《绿云朵》这首童诗就诞生了:一棵棵的树/多么像可爱的大力士/举着巨大的绿云朵/安安稳稳地站在大地上//巨大的绿云朵里/有喜鹊、乌鸫、画眉、绣眼鸟的家/也有松鼠、猿猴、树懒、树袋熊的家//美美的绿云朵里/有家的味道/还有幸福的味道。
  心里住着小小孩
  记者:您最近出版的《大地上的童话》,这个书名本身就极富画面感。当时是什么触动了您,想要用这样一双“眼睛”去注视世界?
  雨兰:从年龄上来看,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我觉得,我的心还很小很小,我的身体里还一直住着一个小孩子,永葆一颗善良敏感的心,保持对生活和生命的真诚与热爱,以及对生活、自然和新鲜事物的好奇。
  保罗·阿扎尔有句话:“有的时候用儿童的眼睛重新审视世界,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儿童文学作家应该是童心、童趣、童真的代言人,通过写作,尽力代言美好、梦想、幸福与快乐,代言自由自在的灵魂。
  我用儿童的视角去看世界,看生活,看自然万物;用儿童的思维去思考,用儿童的逻辑去推理,用天真澄澈的心灵去感受、体味。这样写出来的作品,能让小读者看到一个小孩子的奇思妙想、异想天开,也看到一个小孩子的迷惘、困惑、幸福、喜悦、好奇与探索……让他们在阅读的时候更有代入感、体验感,带来触动、碰撞、启迪、感悟、思索。
  记者:不少儿童文学会回避沉重,但您的某些诗歌并不避讳孤独、失落甚至微小生命的消亡。您是怎样处理这类 “不完美”情绪的?
  雨兰:生活有温馨、温暖、光明的一面,更有残忍、残酷、黑暗的一面。相对于大人来说,儿童是更具有天然的同情心,他们能更敏锐地感知这个世界的温暖、善良、美好以及恶意。在处理这类 “不完美”情绪时,我尽可能做到点到为止,适当留白。
  有一段时间,我比较关注留守儿童,就尝试着写了一些关于留守儿童的儿童诗,像《睡觉》《早安》等。《两只小手的游戏》也是其中的一首,只是,我在诗中处理得比较含蓄,没有点破,甚至没有提及留守儿童字眼。也许是在白天,也许是在夜晚,一个小女孩心里想爸爸妈妈了。想爸爸妈妈了怎么办?在纸上画出他们。我没有直接写小女孩怎样想念、怎样难过等等,而是通过左手和右手的 “对话”来缓缓地展开:左手悄悄地问右手/想妈妈了怎么办?/右手在纸上/画了个妈妈……接下来,我来了一个小小的反转,小女孩想爸爸妈妈,远方的爸爸妈妈也在想小女孩呀,那爸爸妈妈怎么办呢?这一点也是为了表现小女孩的细心与体贴,于是有了第三节:左手低声地问右手/爸爸妈妈想妞妞了怎么办?/右手在爸爸妈妈中间/画上了笑着的妞妞。
  记者:您曾说过,好的儿童文学不仅是给孩子的,也是给“曾经是孩子的大人”的。当您提笔时,心里是住着一个具体的小孩,还是那个未曾走远的自己?
  雨兰:我觉得我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小小孩,那个小小孩是童年的我也是现在的我,也许六岁,也许八岁,喜欢用清澈的目光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写下童趣十足的诗行。我希望大朋友读到我的文字后能会心一笑,能若有所思,拾回自己久违的童心,和童年的那个自己撞个满怀,然后,把他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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