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也擅“断章取义”

　　□李承志
　　孔子常常引经据典，仅 《论语》一书便明确记载了孔子引用 《诗》 《书》 《易》《韶》 《武》等经典的场景。但是，孔子引用经典并不拘泥于经典原本的意义，而是对经典进行符合其实际需要的 “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这一点在孔子对 《诗》的理解和应用中体现得最为明显。
　　孔子曾说 “不学 《诗》，无以言”。这不仅出于孔子本人以及儒家对 《诗》的喜爱和重视，更是当时社会交往礼俗的需要。在孔子生活的时期，士大夫之间的交往尤其是诸侯相互会见或朝拜天子时，经常要通过 “赋诗”，即引用 《诗》之原句的方式表达观点或抒发情感。然而，不同交往场合中的 “赋诗”所表达的意思有时并非诗歌原义，而是赋诗者在特殊情境中为诗歌重新赋予的崭新意义，是谓之曰 “断章取义”，这意味着诗歌的意义在交往和诠释活动中不断生成。 《论语》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
　　“思无邪”是孔子对 《诗经》全部诗篇主题的总括。其中， “思无邪”一语出自 《鲁颂·輝》 “思无邪，思马斯徂”。杨伯峻集前人之说指出 “‘思’字在 《輝篇》本是无义的语首词，孔子引用它却当思想解，自是断章取义。”也就是说在 《诗》的原句中， “思”本是一个无实义的发语词，但孔子却创见性地将 “思”诠释为 “思虑”或 “思想”之 “思”，并用 “思无邪”来概括自己对 《诗》三百主题的理解，这就完全超越了 《诗》中 “思无邪”的原义，故而是一处典型的 “断章取义”。
　　《论语》记载了 “棠棣之华”这首“逸诗”，诗的内容包括 “岂不尔思？室是远而。”由于 “逸诗”是传世 《诗经》中无法见到的篇目，因此我们无法准确知晓诗歌的原义究竟如何。仅从字面意思来看，诗句表达了 “我怎么不思念你？只是住太远而已”这层意思。但朱熹却说孔子是“借其言而反之”，即在并不完全脱离此诗原义的情况下对诗歌说法进行批驳， “断章取义”地引申出 “你本来便不思念，何须借口离太远”这样一层新的意思，进以表达儒家 “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思想观点。
　　孔子在对话情境中也极善 “断章取义”。例如，孔子和子贡的对话引用了《诗》中的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句话本来是以比喻的方式形容君子应不断修养和提升自身的德行，但孔子和子贡的对话却拓宽了这句诗的使用范围，用以表达君子如何在修身养性的过程中处理 “贫富”问题。又如，孔子和子夏的对话引用了《诗》中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按照朱熹的说法， 《诗经》中的这句原诗仅是用来形容庄姜的美貌而已。孔子与子贡却另辟蹊径、由浅及深地为之赋予了 “绘事后素”与 “循源制礼”这两层含义，以 “断章取义”的方式表达了儒家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