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秋

　　□李启胜
　　老屋的秋是从一场雨开始，那雨就像一个行脚的高僧，面对世间一切是是非非的幻境，已是宠辱不惊，气定神闲。
　　雨再也没有夏日那般刚猛急躁，会让房檐成了瀑布。小院里先是积洼处存了积水，雨点落在水面激起无数个周而复始的圆圈，来了，散开，又来了，又散开。好像人脑中源源不断的念头，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小院墙角的排水阳沟让梧桐和石榴树的枯叶堵了，水流带着枯叶打着旋儿缓缓的流动。母亲挽起裤腿儿，赤着脚，戴着一顶草帽，淌着水走过去，用手把堵在阳沟的枯叶捞起，水哗的一下流向了外面。
　　我坐在门槛上观雨，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只蝼蛄，在水里拼命地游动。恰巧命运之手让一片树叶随水飘来，蝼蛄爬上叶片，它成了蝼蛄救命的小船，在小院里流动的积水中蠕动。有个飞虫的影儿一闪，落在蝼蛄藏身的那片树叶，是只大绿螳螂，挥舞两只带锯齿螳臂夹着蝼蛄。刚逃过一劫的蝼蛄，此刻眼瞅要命丧螳螂手中。正躲在棚子里避雨的那只眼尖的芦花鸡，冒着雨，似蜻蜓点水，伸着长脖踩起水花飞奔而来，就叨了两下子，螳螂和蝼蛄命丧芦花鸡嘴下。这是螳螂捕蝼蛄，芦花鸡在后。
　　那棵爬满墙头的老丝瓜叶片，让雨水冲刷的油光墨绿。有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气势。倒是那些个面容娇美黄色的花蕾卷缩着，或许是讨厌秋雨，不情愿的闭门谢客。
　　躲在叶片下偷着生长的丝瓜让雨水打湿，露出了原形。母亲顺手把嫩嫩的丝瓜摘下来，又淌水回屋。她摸了我脸蛋一下，说孩啊，别让雨淋着，秋雨凉，给你丝瓜炒肉吃。
　　入夜，那场秋雨驱离了蝉鸣，把老屋躲在边边角角缝隙里的蟋蟀唤醒，那声音不厌其烦叫到天光大亮，黑夜越静，吟唱更浓。它飘进梦里，成了好听的催眠曲。风像是流浪的孩子，淘气的夹杂着凉意，穿过虚掩窗户，在屋里来来回回溜达。睡梦里母亲扯过被单盖在我的肚上，她怕贼风凉了我的肚子。
　　老屋的秋让娘收拾得好看又整齐，挂在墙上一串串红辣椒，还有黄澄澄的玉米。更有她刚从地里挖来的青萝卜，切成条摊在竹筛子上晾晒的腌萝卜干，把老屋渲染得秋意正浓。就连天上的白云似乎也特意来迎合和渲染老屋的秋。
　　白云在村庄老屋的头顶上，还有远处的山头，不慌不忙，一会儿变成一群奔驰草原上的骏马，一会儿又成了一条浮光掠影、流水潺潺的长河。时不时，一行南飞的雁在云朵中穿行，凄凉的叫唤两声，好像在无奈的和村庄的老屋道别。远山浮云缠绕，一排排老屋错落有致，把村庄勾勒成一幅动感的乡间油画。
　　若是没有老屋，村庄就是荒野，风就成了一个没有家的流浪的孩子。而老屋她就是人间的四季，储存着生生不息。老屋让丰收的秋变成喜悦和收获的粮仓。有了老屋，秋就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前进的动力。就似那些在老屋筑巢的燕儿，飞得多远，来年还会回到故里。
　　每一个漂泊远方的游子，心中都保留老屋记忆的秋。那记忆温馨甜蜜，或者有说不出的惆怅酸楚。老屋的秋，永远是一个讲不完的动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