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含韵 笔底藏春

　　一幅古画，就是一段凝固的时光。北宋宫廷画家郭熙创作的 《早春图》，把千年前的初春景象定格在了宣纸上，历经近千年风雨，依旧能让观者感受到那份冰雪初融的温润与生机。这幅绢本设色画，纵158.3厘米、横108.1厘米，是郭熙晚年的巅峰之作，如今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成为承载北宋山水神韵的传世瑰宝。
　　《早春图》创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当时正是王安石变法如火如荼推行之际，社会风气革新，人心振奋，处处透着蓬勃的希望。这样的时代背景，深深烙印在郭熙的笔下。作为宫廷画师，郭熙身居画院显位，亲历着王朝的变革与奋进，他没有直白描绘变法的场景，而是将内心的激动与对国家复兴的期盼，寄托于初春的山水之间。这幅画所描绘的，不仅是大自然褪去冬寒、迎来新生的早春，更是变法初期的社会气象，是大宋王朝渴望焕发新生的“早春之梦”。与此同时，北宋山水画坛深受李成的影响，他的“气象萧疏、烟林清旷”的风格，也为郭熙的创作埋下了伏笔，让《早春图》既有时代的温度，也有艺术的传承。
　　提起 《早春图》，便不能不提其作者郭熙。这位出身布衣的画家，字淳夫，河南温县人。郭熙自幼酷爱画艺，自学成才，后经人推荐进入宫廷画院，从 “艺学”一步步升至翰林待诏直长，深受宋神宗赏识，曾有 “一殿专皆熙作”的盛景。郭熙不仅画艺精湛，更著有 《林泉高致》这部中国第一部系统的山水画论，他提出的 “三远法”，影响后世千年。郭熙的画，早年工巧，晚年愈发洒脱，落笔苍劲，能将胸中山水尽情挥洒。 《早春图》就是他晚年的代表作，画面没有刻意描摹桃柳抽芽的明显春景，却以朦胧雾霭、解冻泉瀑，将 “春未浓，寒未消”的微妙意境刻画得淋漓尽致。远处山峰巍峨，中间山峦盘旋成 “S”形，近处山石嶙峋，溪涧潺潺，还有几组点景人物点缀其间，有渔人登岸，有家人归游，也有樵夫行旅，既增添了生机，也衬托出山的伟岸、人的渺小，完美诠释了他追求的 “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山水理想。
　　这幅 《早春图》的魅力，更藏在郭熙精妙的创作技法之中。在构图上，他采用全景式布局，将高远、平远、深远三法巧妙融合，主要景物集中在中轴线上，远山含雾，中景叠嶂，近景清晰，层次分明，纵深感十足，让观者仿佛能走进画中，循路登山、逐溪而行。在山石的塑造上，郭熙运用了独创的卷云皴法，以粗阔扭曲的线条勾勒轮廓，再用干湿浓淡各异的墨色层层皴擦，似云朵卷曲，又显石质坚硬，既有柔性之美，又有雄浑之气。在树木的描绘上，则承袭李成的蟹爪枝技法，枝干虬曲，小枝下垂如蟹爪，虽多为枯枝，却暗藏生机，与山间初融的泉瀑、朦胧的雾霭相呼应，尽显北方山水的苍古与灵动。在用墨上，郭熙惜墨如金又富于变化，淡墨渲染出空灵的雾霭，浓墨点染主峰与枝干，虚实相生，让画面既有清润秀雅之气，又不失浑厚磅礴之势。画中的建筑与人物，虽小巧却精致，建筑线条流畅，人物神态鲜活，寥寥数笔便形神兼备，为整幅画增添了生活气息。 周树龙